王夫人再也等不及,抓着王大人便来了。
只能说,人要顺了,那真是顺得不行,她跟侯夫人乌明珠说完节哀,周围又围了各家来悼念的夫人,她一时还在踌躇该怎么跟乌明珠开这个口,一个毛毛躁躁的丫头上茶的时候,不知怎的平地里摔了一跤,一壶热茶就浇到她身上。
乌明珠连忙致歉,便要带着王夫人去收拾换套衣裳。
“家中丫头没调教好,出了这纰漏,实在是对不住,我观王家姐姐和我身形差不多,我有几套还未上身的素净衣裳,若是不嫌弃……”
王夫人怎会嫌弃,王夫人都要乐死了,总算找到机会,能跟侯夫人单独说说话,讲讲她这丢人的要求。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丢人了,但比起在众人面前丢人,还是私下丢人来得体面些。
王夫人换了衣裳,又有丫头给她捧了热茶来,这次这个丫头就稳当多了,一滴水都没漏。
王夫人端了茶,默默观察,心中想到,侯夫人的丫头里,也没见着绝色的呀,平之说的那叫云容的丫头,总不至于连进屋伺候的资格都没有吧。
粗使丫头的话,以后调教起来,可有些费功夫,罢了,罢了,只要儿子愿意参加科举,便是他想要个粗使的丫头,也无妨,她慢慢教便是了。
她在那边正踌躇,该怎么开这个口才不显得突兀。
乌明珠先开了口:“王家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王家姐姐受累帮个忙。”
王夫人一口茶差点呛住,忙拿帕子掩面咳了几下,才将这口茶顺下去。
老天爷真是善解人意,今日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顺得不行!顺得不行!
王夫人看向乌明珠,特别温柔地问道:“白家妹子,你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客气。”
乌明珠自然地就掉了几滴眼泪,拿帕子擦了擦道:
“我们家少夫人,真的是可怜,年纪轻轻便这么没了,她生前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听戏,上次也不知在哪家府上,听了一个教坊司的名角唱戏,心中心心念念好几日,临死前都在念叨,就想再听一场,过几日本来是她生辰,我便想……”
请个名角来府上唱戏,也不算什么不请之请呀,教坊司的姑娘们,人人唱得一首好戏,除了接这些上门来的公子们的生意,也常接这些达官贵人家上门献艺的生意。
这些也都是常事,因循可依的,到教坊司花银子提前定她们的时间便是了。
王夫人也不知这侯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顺着话题也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哎,真是可怜,不知是哪个名角,白家妹妹便请她来府里唱一场就是了,可是这时间筹措不开?才让你为难?”
乌明珠叹道:“正是呢,少夫人最爱的是婉晴姑娘的戏,我想请婉晴姑娘来府里唱个三十年,好好了了少夫人的心愿。王家姐姐,能否帮帮我了却了此事。”
三十年?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十年?
王夫人眨巴眨巴眼,看了看一脸正经的乌明珠,懂了。
什么请来唱戏,分明是想给这婉晴赎身。
什么给死去的少夫人请的唱戏的名角,分明是给这侯府里不知哪位男主子请的姨娘。
瞧瞧,瞧瞧,别人这话说的,多么自然,多么有艺术。
王夫人决定学学,好好学学,既然侯夫人给一个妓子赎身,让妓子进侯府的门当姨娘都不嫌丢人,那她买个丫头怎么了,也很应当呀。
王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说道心愿,我其实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白家妹妹帮帮忙,咳咳,我这个人,也没什么爱好,就爱看美人,刚刚在白家妹妹府上看到一个绝色的丫头。
额,这个,一见我便放不下,心里喜欢的很,我想借这丫头到我府中伺候些时日,不长,也就,嗯,咳咳,三十年,白家妹妹,能否帮帮我,了了这个心愿?”
哎,这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夫,果然还是需要些本事的,王夫人心中遗憾,她就是太要脸面了,磕磕巴巴地没发挥好,回家定要好好练练,以后定能用得上。
第79章 交换
乌明珠看看王夫人,王夫人又看看乌明珠,两人的神色都正经极了,好似那胡说八道之人,根本不是自己似的。
不过一个丫头,能换了婉晴来,乌明珠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但王夫人说到绝色,乌明珠隐隐约约便猜到了是谁。
按理说,云容在前院书房,王夫人在后院悼念,应当碰不到才对,但今日王大人也来了,保不齐是王大人碰到了云容,便让自己夫人来开这个口。
如此,也算顺理成章。
乌明珠这几日诸事不利,对那无用之人便没了宽容,她本来还对云容寄予厚望,结果这也是个没用的,没几日便被大公子丢开了手,失了宠。
枉费她花了这么多银子,赏了她如此多好东西,真是废物!
乌明珠因此便没了耐心,本来就想等手上得闲了,找个人牙子将她卖出去,卖到烟花之地去,以她的容貌,必能卖个好价钱。
如今王夫人想要,拿这无用的丫头来换了婉晴,岂不是正好。
而且这王大人管着教坊司,待玩腻了,说不得这丫头还会沦落到教坊司去。
一想到他白亭山的女人,哪怕只是曾经的女人,沦为娼妓,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乌明珠就莫名的快活,快活极了。
好似这样就能生生往白亭山脸上抹灰,让他难堪似的。
乌明珠叫了桂嬷嬷来,交代了几句,然后对王夫人说:“既是绝色,我心里便有数了,王家姐姐说的可是云容这丫头?”
王夫人点点头:“隐约听到别人叫她,好似是这么个名。”
桂嬷嬷捧了个盒子过来,乌明珠取了云容的身契出来,交给王夫人道:“王家姐姐,我的事儿可就托付给你了。”
……
前院书房,姜云容发现自己被关起来了。
她昨日低调地回了侯府,因白亭山说这几日就会有音信,让她尽快收拾,因而她昨天晚上就激动地睡不着觉,除了几件旧衣服,其他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侯爷归家,府中在办丧事,前院客人来来往往,人多口杂,乌大总管实在担心,大公子书房的这些个丫头都年轻貌美,若被哪个不长眼的客人看上了,拉拉扯扯做出丑事来,侯府的脸那可就要丢光了。
因而乌大总管一早就给她们下了禁足令,让她们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吩咐不准出来。
连琥珀和琉璃都没法子出来找她了,姜云容今日就见过一个送饭的厨房老妈子一人。
正想着不知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桂嬷嬷带着两个嬷嬷闯了进来。
桂嬷嬷这次对她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凶巴巴地说道:“可得搜仔细了,一根针也不准她带出去!身上带的穿的用的,都给我捋下来!”
姜云容一看这架势,这都要抄家了,那是不是说,大公子成功了,她要被放出去了。
大公子真是厉害!
因而她赶忙站出来配合桂嬷嬷的抄家工作,以期尽快离开侯府,积极得不得了。
“嬷嬷,嬷嬷,不必费事,你看,除了一根木钗,我什么都没带。”
桂嬷嬷看了看她的身上,手上,脸上,果然是什么首饰都没有,而那木钗也真是个光秃秃的木钗,连个点缀都未放。
“你倒是识相。”桂嬷嬷满意地点点头,朝两个嬷嬷指了指那梳妆台上装首饰的盒子,又指了指姜云容的箱笼道:“两位,开始吧。”
桂嬷嬷眼红姜云容的东西已经很久了,因前段时间侯夫人看中,时常让她赏赐姜云容,桂嬷嬷便多了一个心眼,给姜云容的都是好东西。
特别有几个玉镯子,那是上好的和田玉,还有那成匹成匹的好布料和冬天的皮子,特别是那块簇新整块的白狐皮,那可是侯夫人库房里,都没几块的上好货色。
桂嬷嬷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存着的是自己的小心思,如果姜云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得了大公子看中,引了大公子沉迷女色,便不算辜负侯夫人的期盼。
但若姜云容没这福分和本事,又被发卖出去,侯夫人可记不得给某个丫头赏过什么东西这些小事,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那这些无主之物就是她桂嬷嬷的了。
这些年大公子书房的丫头来来去去,虽未必有人有姜云容这么多的赏赐,但积少成多,用这法子,桂嬷嬷也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这两个嬷嬷也是特意跟着桂嬷嬷干这事儿的,桂嬷嬷送姜云容离开,两个嬷嬷便留下来抄家找东西。
姜云容就这么除了身上穿着的一套衣裳,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地离开了侯府。
桂嬷嬷将姜云容送上王家的马车,手上差事了了,忙忙慌慌就往前院书房赶去。
发财了,这次真是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