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白亭山终忍不住问道。
安静,还是安静,没有回应。
白亭山放下笔,走近了些,再近了些。
耳边是美人清浅的呼吸声,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姜云容已经完全睡着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居然这样都能睡着?
乌明珠没教她来是做什么的么?
也不知该说她心性单纯,还是该说她缺心眼。
找了条薄被给她盖上后,白亭山叫青竹进来了。
青竹进来,看到躺在贵妃榻上的姜云容,再看看放案上的那只钗和那件女子外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大公子,这……”
白亭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言细语道:“小点声,去叫热水,就说公子我要沐浴。”
当夜大公子书房连叫了三次水,一直闹到半夜十二点才消停。
前院大厨房守夜的婆子嘴碎,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侯府都知道了。
林嬷嬷守在梵音苑,在乌明珠起床后,第一时间将这喜讯告诉了她。
乌明珠正在梳头,听了这消息,忙回头问道:“当真!”
梳头的嬷嬷躲闪不及,扯下了乌明珠几根头发,吓得嬷嬷忙跪地告罪求饶。
乌明珠急着问庶长子的事,没空跟这没眼力见儿的奴才计较,不耐道:“拖下去,领十个板子。”
嬷嬷被捂着嘴拖下去了。
乌明珠也顾不上梳头了,问道:“大公子呢?”
“大公子寅时三刻就走了,回国子监去了。”
君王得了佳丽还要不早朝三日呢,白亭山正是血气方刚,食髓知味的年纪,居然就这么丢下美人,跑了?
“大公子对她,宠爱得很呢,早上雪影进去收拾的,说是大公子还给云容画了幅画,就挂书房里屋里呢!”
似乎有些不好启齿,桂嬷嬷神神秘秘地靠近了些:“画的是云容这丫头睡着了躺床上的画。”
乌明珠吓一跳,左右看了看,见没旁人,这才拍了拍桂嬷嬷的手,叱道:“嬷嬷你也真是,一大把年纪了,嘴里也没个把门的,怎么什么荤话都敢说。”
“这不是只有夫人在嘛。”桂嬷嬷笑道。
乌明珠品味着这信息,不可思议道:“看不出来啊,这大公子平日里看起来再正经不过,还能干出这种事儿来,闺房之趣,当真是……”
桂嬷嬷又道:“雪影她们几个,只恨得在那儿骂人呢。夫人,云容那里,避子汤可要赐下?”
二公子那里,夫人平日里盯得极紧,只要有丫头伺候过二公子,乌明珠都让桂嬷嬷亲自去盯着,亲自看着她们喝完避子汤,一滴不许剩。
怕的就是在嫡子出生前,先搞出个庶长子来。
大公子这里,桂嬷嬷就因循问一嘴。
乌明珠瞪她一眼:
“喝什么避子药,嬷嬷真是老糊涂了。还不赶紧找个大夫,给云容这丫头好好调理调理,一举得男才叫好呢!
开我的库房,瞅着颜色鲜亮点的款式,一样赏这丫头几匹,做点好看的衣裳。
还有,另外几个大丫头,嬷嬷亲自去,好好给我敲打敲打,让她们别眼红,把劲儿往大公子身上使,伺候好大公子,我都重重有赏,她们自己没本事,就怨不得别人。”
温柔乡英雄冢,一个美人怎么够,没有百八十个,怎么能叫温柔乡呢?
第7章 撒泼
桂嬷嬷又往南边瞅了一眼,笑呵呵道:“只怕还有人要不高兴呢。”
乌明珠冷笑一声:
“我管她高不高兴,把前院篱笆看紧了,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进去!
她要不高兴,就找大公子闹去,妻妾不和,家宅不宁,闹得越大越好,闹得京城无人不知才好呢!
她最好能告大公子个宠妾灭妻,告到朝廷去,把大公子的前程给闹没了,那是再好不过了,就怕她没这个本事。”
桂嬷嬷又道:
“南苑那位,狐媚子功夫了得,只怕少夫人有样学样,也学了那狐媚的本事,笼络了大公子的心。到时候他们夫妻齐心,南苑那位枕头风又了得,只怕……”
乌明珠拿起一只玉钗,对镜在鬓边细细端详,笑道:
“洪姨娘那算什么本事,和一群姨娘争了半辈子,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不过是个给侯爷解闷的玩意儿罢了,我还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而且嬷嬷你这是想差了,谁都有可能得了大公子的心,唯独洪家的姑娘不行,他们之间,可隔着杀母的血海深仇呢,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让洪家这样低门楣的姑娘进侯府的门。
只要洪家的姑娘在,大公子这后院,就消停不了。把这玉钗给云容送去,再选几样鲜亮的首饰一并赏了她,小姑娘家家的,没几样象样的首饰怎么行。”
乌明珠这边在赏东西,洪冰双那边就在砸东西。
她在洪家时,虽是庶女,她的姨娘却是洪大人眼前最宠爱之人,连洪大人的正妻,都被挤兑到回老宅为洪大人尽孝去了,洪家内宅,里里外外,那都是她姨娘说了算。
因而洪冰双在洪家,那是要星星要月亮的,过得比洪家嫡女还要舒服和气派。
若是在洪家,她现在早拿鞭子打死这爬床的小贱人了。
打死个把不听话的奴婢,她又不是没干过。
可惜这里是白家,洪姨娘盛宠十几年,都没摸到前院书房的边,何况是她一个刚来不久的少夫人。
后院一落锁,哪怕她是堂堂的侯府少夫人,一样被关起来了,一样出不去。
上次她能遇到云容这丫头,还是因为这丫头跑后院园子里赏花喂鱼来了,才被她瞅着机会,一把把她推下水。
否则下次遇到,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可没这闲功夫,能等她这般久。
她可是亲耳听到表哥对青竹说的:“是个绝色。”
为着这绝色二字,她也必须弄死她。
洪冰双在洪家无法无天说一不二惯了,不觉得对付个丫头,还要遮掩什么。
她是堂堂侯府少夫人,处置个丈夫的丫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就是直接打死,又有谁敢把她怎么样!
昨天洪冰双花银子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就等着表哥回来能一诉衷肠,她有姑姑给的药,又有姑姑给她的银票,还有姑姑教她的话,虽不爱听,为了表哥,她都一一记住了。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该怎么说,怎么哭,姑姑手把手教她,她也都认真学了。
结果,表哥居然根本就没来看她!
好像根本就忘记她这个人似的。
她才是他的表妹,他的新婚妻子啊!
他怎么能抛下她孤枕难眠,反而去睡一个低贱的丫头。
洪冰双悔啊,当初怎么就没能弄死这小贱人!
今天她非弄死她不可!
洪冰双如一头发疯的母兽,将卧室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洪姨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片狼藉。
洪姨娘站在门口,根本无处下脚,沉下脸道:“像什么样子,给我出来。”
见到洪姨娘,洪冰双就像是见到大人的小孩儿,哇地大哭起来:“姑姑!姑姑!你要帮我,我今天一定要弄死她不可!”
“住口!”
洪姨娘叫住两个丫头:“带你们少夫人去收拾干净,堂堂侯府少夫人,撒泼打滚,喊打喊杀,像什么样子!”
丫头给洪冰双梳洗一番,主卧乱得一团糟,根本没处坐,洪姨娘就到西厢等着她。
洪冰双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头发,冷静下来,又来找姑姑撒娇了。
姑姑说过了,洪家这么多姑娘,她洪冰双最得姑姑喜欢,不然也不会成全她与亭山表哥的情谊,费劲心思帮她嫁到侯府来,做了表哥的正妻。
在家,她要什么,都找自己的姨娘。
到了侯府,她要什么,可不就得找姑姑嘛。
“姑姑,表哥他,负了我!他居然,居然,呜呜,姑姑,你可真的要帮我做主呀!”洪冰双哭求道。
洪姨娘朝她招招手:
“你且坐下,听姑姑跟你说,这是好事,以前我一直担心大公子不近女色,一心只读圣贤书,心里只有前程,那才是难办,如今看来,这大公子也不过如此,也是难逃美人关,既那丫头睡得,你也能睡得。可不是好办很多。”
洪冰双一听,不依了,暴哭道:
“姑姑你这说的什么话,怎能把我和那低贱的丫头相提并论,我是侯府少夫人,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原配正妻,她不过是个丫头,不过是个连妾都不是的卑贱玩意儿,也配跟我比!”
洪姨娘冷冷地回道:“你大可把这话,当着给你的好表哥的面说说看,大公子的生母,兰姨娘,抬姨娘前,正是侯府夫人乌明珠的陪嫁大丫头,也就是你口中,连妾都不是卑贱玩意儿。”
洪冰双忙捂住嘴,抱住洪姨娘的腿撒娇道:“那我不说了不说了,那姑姑,你说我该怎么办呀?表哥的前院书房我又进不去,要么姑姑你带我去嘛,我杀了那丫头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