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背过手去,将糖块藏在身后,红着脸,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姐姐,我想留给娘和妹妹吃。”
哎呦,这么小的小姑娘,这么懂事,姜云容真是心都快碎了。
姜云容又摸出两块糖出来:“你告诉姐姐,刚刚婶婶们让你来问什么话呀?姐姐再给你两块糖,你和你娘还有妹妹都有的吃哈。”
大丫眼睛蹭地亮了,期待地看着姜云容手中的糖块,问道:“姐姐,婶婶们想让我问你,你成亲了吗?”
就问这个?就为问个八卦?
姜云容还以为问什么呢,笑着将糖块给了大丫,说道:“没有哦,姐姐还没有嫁人哦。”
隔壁传来一阵骚动声,和甚至还夹杂着欢呼声。
一个大婶说:
“我就说嘛,这钱婆婆的外孙女,自然和我家侄子最般配,你们都不要和我抢啊,我先来的。”
另外一个大娘说:
“你家侄子有什么好,就哪里比得上我家外甥,我家外甥家里有五十亩良田,三个铺面,三进的大院子,你家侄子有吗?什么都没有,也好意思来!”
还有一个说:
“你们这都不行,我家表弟可是秀才,秀才,你们比得过吗?”
……
田家坊虽然是女户聚集地,但也不是只有女户能住这里,还有一半却是非女户的人家。
姜云容听她们在那里各自吹嘘自家有个多么优秀的年轻后生,瀑布汗根本就停不下来。
是了,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一个已经十八岁还单身的貌美姑娘,在古代,这个年纪的确是应该结婚了。
所以这些大妈大婶们,是想给她做个大媒。
但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自立门户,单独搞了个女户的户籍,才这么自由自在过了一天。
现在又让她嫁一个男人,将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连出个门都得他同意,万一倒了血霉家道中落,还得被他典卖出去?
她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隔壁的大婶大娘们,刚开始还是在吹嘘,渐渐变成攀比,然后开始争执,甚至开始争吵。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居然一窝蜂从隔壁安家婶婶家,推推搡搡来了姜云容家里。
一群大婶大娘们,定要让她评评理,谁是最配得上她的男人?
姜云容眼看着她们挤进来,真是连关门都关不住,被她们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定要她做个抉择。
“对啊,姑娘,你说,你想嫁给谁?”
“对,还是要听正主的意思!姑娘,你说,你选谁?”
不,我不想,我一个都不想,莫挨我!
姜云容大声说道:“这个,婶婶们,虽然我没嫁人,但我已经定亲了!”
但是这么回答可打发不了这帮热切要做媒的大婶们。
谁,是谁!可有我家侄子\/外甥\/表弟有田有貌有功名?!
大妈大婶们刨根问底,姜云容正想着要怎么编一个人,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说道:“是我。”
第97章 形象
姜云容被这一群热情的大娘大婶们围得头都要炸了,见了白亭山进来,如见救星一般,忙道:“对,对,对,是他,是他,就是他!”
大娘大婶们顿时齐刷刷朝白亭山看去。
白亭山来得及时,比貌,大婶大娘们上下打探,比不过,比不过。
比财,看看这后生这气度,非富即贵,比不过,比不过。
比功名,秀才的表姐挺直了腰杆,那句我表弟是秀才还没说出口,又被白亭山一句:“我是举人”打了回去。
一群大婶大娘们垂头丧气,失望而归。
送走热情的大婶大娘们,姜云容擦了擦这一头的汗,尴尬笑道:
“呵呵,呵呵,我们这里的邻居都好热情呀!大公子你有事找我呀?”
白亭山其实没什么正事,今日送完白沐真回侯府,实在不想对着一拨拨悼念的客人,哭他与洪氏那根本不存在的夫妻情意,也不想回国子监去听同窗对他道节哀,出了侯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田家坊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安置的怎么样了,可有缺什么,嗯,你脸上,怎么了?”
白亭山见她脸上黑乎乎一团,深一块浅一块的,不由问道。
姜云容反应过来,她这一脸的黑粉,又出了汗,刚她这么一擦,不用看也知道,现在不知成了什么鬼样子呢。
要命,那不是这鬼样子全都被他看到了!
“啊!大公子,你先等等,请你先出去一下!”
她一手掩面,将白亭山推出门,然后忙跑到杂物间,现场从拼夕夕买了木盆,又抱着木盆,慌慌张张跑到水井处打水洗脸。
把水桶丢下去,只装了小半桶水,姜云容就着急忙慌往上提,水桶轻飘飘地一荡一荡地,刚到半路,撞到水井壁,又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真是越忙越乱,这次姜云容又多装了些水,想着分量够了,总不会晃了吧,使劲往上提,纹丝不动,憋了一口气再提,缓慢往上动了一截,气沉丹田再提,再往上了动了一点点。
按她这速度,要想打上水来,估计得半夜吧。
啊,毁灭吧,我就想洗个脸啊!要不要这么难。
这大冷的天,姜云容硬是被搞出了一身的汗。
“我来吧。”
白亭山从身后伸出手来,接过了她的水桶,三两下就将水提了上来。
他也不是特意要进来的,只她这叮铃哐啷地这么大动静,他都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栽水井里去了。
“要放哪里?”白亭山问她。
姜云容拿袖子遮住脸不让他看,指了指木盆:“能不能帮我倒一点在这里。”
白亭山见她这遮遮掩掩的样子就想笑,她这满脸花的样子,他不觉难看,反倒觉得可爱。
因而忍不住就想逗逗她,给她倒了水,说道:“可是你遮起来也没有用啊,我已经看到了。”
啊!这个人,气人!看到就看到,为什么还要说出来!你只要不说出来,我就当你没看到啊!
姜云容认命地放下袖子,拿了帕子出来,又犯了难,王家嫂子搬家搬得干净,这院子里连个板凳都没有,她要去哪里洗脸呢?
总不能蹲地上洗吧?
白亭山若不在这,这么洗也没什么,但白亭山在这里,她突然就别扭起来,注意起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形象来。
本来就已经脸花得乱七八糟,穿的也乱七八糟的,再这么乱七八糟的洗脸,不要啊,真的成姜翠花了。
但总不能花着一张脸不洗吧,姜云容正这么为难着呢,谁知白亭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给她将水盆端了起来,捧到她面前:“快洗吧,看把你愁的,我又不笑话你。”
可你这表情就是看我笑话的表情呀!
姜云容真是气得牙痒痒,打湿了帕子,囫囵擦了把脸,帕子都黑了,水都浑了。
这次都不用她露出发愁的模样来,白亭山帮她把浑水倒了,又给她倒了清水,再又将盆捧到她面前。
如此洗了三四次,总算洗出一个出水的芙蓉来。
青竹在门外,悄咪咪看了一眼,没敢直接往里进,就怕跟上次一样,撞到什么不该看的。
结果他这悄咪咪看一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家大公子,居然在伺候云容姑娘洗脸!
到底谁是丫头,谁是公子呀。
虽说云容姑娘现在不是大公子的丫头了,但也没有反着来的呀。
这,这,这,青竹心中这这这半天,总觉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姜云容洗完了脸,取了头巾,用手压了压凌乱的头发,挽回了一丝那摇摇欲坠的形象,解释道:
“多谢公子,我今日出门买东西去了,想着乔装打扮一番,以免生事,所以用了些粉,才搞成这样的。”
“嗯,你如今孤身在外,谨慎低调,应该如此。”
白亭山将那木盆放到墙角,看了看这一院子的狼藉,心想,也不用问她缺什么了,她缺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嘛。
她这里样样简陋,连打水烧火都得自己动手,缺的是能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丫头和嬷嬷。
只她曾经也是丫头的身份,将心比心,未必会愿意买些奴婢回来。
于是不提此事,只问她道:“你买的这些,都是什么?”
“哦,大公子,这些都是做胭脂的。”
姜云容依依打开给他看:
“这是黑豆,这是苏方木,这是重绛……都是做胭脂水粉用的,现是冬日,只得这些,待开春,胭脂花和红蓝花开了,便可用这两种花,做些鲜亮的颜色。
我准备过几日开个胭脂铺,对啦对啦,要请公子帮个忙,待我的胭脂做出来,帮我带一些给府里的琥珀和琉璃,我在府里的时候,她们就很照顾我,我昨日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和她们告别呢。”
白亭山不知她说的琥珀和琉璃是谁,他书房里的丫头来来去去的,很多丫头他连人都没见过,更不要说知道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