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驿丞,两人进了客房,白亭山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自己的打算:
“云容,这驿站实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难保不会再有个什么张公子冒出来,想要图谋不轨,我实在不放心放你一个人住,但若我们共处一室,传出去,只怕对你声誉有损,我……”
白亭山实在左右为难,两人共处一室,其实之前也有过,但当时她还是他的丫头,如此,倒也无碍。
但如今既然她已经不是他的丫头了,而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姑娘,再是如此,那便是大大的不妥。
他这般说出来,只担心姜云容误会,担心他有什么坏心思。
姜云容听他说了一半,便知他的意思,点头道:
“嗯,没事儿,清誉不清誉的,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其实我不太在乎。而且事从权宜,那便一起住吧,我相信你,大公子。”
白亭山看看她,叹气道:“可是公子我不太相信你呀,云容。”
上次是谁半夜睡得横七竖八,又摸来摸去,搞得他一晚上没睡着的?就是眼前这罪魁祸首。
这姑娘睡觉可不老实,他可已经实实在在领教过了。
姜云容听了,真是气得牙痒痒,什么叫不相信我,合着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对你做什么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公子这人怎么这么气人呢!
因而白亭山又叫了差夫送被褥进来,要打地铺的时候,她也就没拦着。
有床不睡,睡地板,你既不嫌冷也不嫌硬,那便随你。
说是这么说,但上次在国子监,姜云容自己先睡着了,不像现在这般,两人都清醒着呢。
姜云容洗漱完坐到床边,看到白亭山走过来,突然心就狠狠跳了一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而白亭山走到一半,也停了下来,姜云容仔细看过去,发现他居然耳朵都红了。
第104章 要命
因着白亭山耳朵都红了,姜云容这心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简直都快跳出来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姜云容只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咚咚咚咚,好似擂鼓一般。
冷静啊!冷静啊!
姜云容扶住胸口,拼命让自己冷静,却根本冷静不下来。
特别是白亭山走近了,伸手过来的时候,她屏住呼吸,只觉自己全身都只有心脏还活着了。
她本还看着他,但当他越走越近时,她忙慌慌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再有眼神的接触。
怎么回事,冷静啊,姜云容。
她这么对自己说着,却根本就没用,心跳得快原地去世了。
白亭山伸手取走了床上那套多余的被褥,又看了她一眼,这下不仅耳朵红了,连脸都红了,甚至说话都开始结巴:
“我,我,我靠门口睡,免得有歹人进来,你有事叫我。”
姜云容垂着头,不太敢看他,声音弱如蚊蝇,低声嗯了一声。
白亭山将被褥铺在地上,吹了灯,裹着行军斗篷,胡乱睡下,却哪里还睡得着。
他本面对着她躺下,月色朦胧,从驿馆这年久失修,破漏的窗户窟窿洒进来,正能让他看清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那床上背对着躺着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佳人。
白亭山再不敢看她,忙转过身,背对着她躺着,而她就睡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走几步路,伸伸手就能够着,又甜又美又香。
那又甜又美的香气,尤如实体一般,覆在他的身上,让他如进了温柔乡,迷魂阵一般。
越是不看,越是神魂颠倒,想入非非。
想得,要命!
真是,要命!
这驿馆的火盆也不知烧得是什么品种的好炭。
真是让人,热得要命!
两人皆在那胡思乱想,毫无睡意,过了一会儿,白亭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轻轻试探着唤了一声:“云容,你睡了吗?”
姜云容哪里睡得着,一是紧张,虽她知道白亭山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做什么坏事,但她就是紧张,没来由地紧张,不受自己控制地紧张。
还有就是疼,今日骑了这许久的马,两腿内侧磨破了皮,也不知流血没有,如今正火辣辣地疼,疼得她根本睡不着觉。
因而白亭山问她,她答得也快:“未曾呢,大公子。”
“既,既,既你未曾睡。”
白亭山不知自己怎么了,今日怎的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忙稳住心神,捋直了舌头说道:
“你第一次这般急行赶路,怕是受了伤,周副将准备的行囊里有外用的药,你要用吗?我给你拿。”
姜云容轻轻嗯了一声,她本来也准备买点药用的,就是两人共处一室,根本没有机会,如果行囊里本来就有药,那就更好了,免得她还得偷偷摸摸,不知如何解释。
听她答应了,白亭山便起来点了灯,去开了行囊,取出金疮药的小瓶子,想要给她。
姜云容也从床上坐起来,她睡前洗漱完,只脱了斗篷和那厚棉袄,取了发间挽发的木钗,脱了鞋袜,全身上下,依旧齐齐整整,捂得严严实实。
但白亭山见了她披着头发,半捂着被子在胸口,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样子,便开始口干舌燥,连半步都不敢再往前走。
“我给你放这里,你自己拿。”
白亭山脸烫的厉害,快速将金疮药丢到桌子上,便逃回门口,原地又躺下了:“你放心,我不会乱看,你用吧。”
耳边传来金疮药的瓶子咕噜咕噜滚下桌子的声音,是他放瓶子的时候太过急了些,瓶子又滚过来了,撞到门上,停了下来,离他仅有一步之远。
白亭山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去捡,耳边又传来她起床穿鞋子的声音,他便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僵硬地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要命!要命!要命!
是她走过来的声音,是她越来越近了。
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清香也笼罩下来,是她蹲了下来,在捡那个小小的金疮药的瓶子。
一截雪白的皓腕从那粗布衣裳中伸了出来,拿起了那小瓶子。
皓腕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犹如雪地中的一朵红梅,直开到了白亭山的心间。
白亭山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害怕自己呼吸声稍微重一些,都会吹落了这朵娇弱的红梅。
红梅消失了,是她拿好了瓶子起了身。
清香远去了,是她回去了。
宁静的夜间,不知名的虫鸣声时有时无,她却有好一阵没有动静。
是怎么了?药有问题吗?
白亭山不敢转身,正想问问她怎么了,耳边又传来布料摩擦熙熙嗦嗦的声音,和她小声吸气的声音,是她在脱衣裳涂金疮药么?
白亭山想不下去了,他都快疯了。
真是煎熬!
白亭山后悔了,他不该在这里,他该把被褥铺在外面。
这样的漫漫长夜,他可该如何是好!
姜云容只觉这空空的房间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流淌,将这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她很是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在太尴尬了要不还是算了不管了吧,和不行不行太疼了中反复横跳。
最后想到还要赶两天路呢,今天不处理,明天怎么办,这么拖着,明天说不定都骑不得马了。
不行,不行,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骑马去找琥珀要紧。
她看了看白亭山,见他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便偷偷摸摸地脱了裤子,一看两条腿内侧,果然磨破了皮,红红紫紫的一片,有些地方都开始结痂了。
把金疮药涂上,又从拼夕夕上买了两张药膏也贴上,双管齐下,希望明天能好些吧。
弄完这些,重又把裤子穿好,把金疮药放回行囊,吹了灯,上了床,盖被睡觉。
从头到尾,白亭山一动都没动过,一点声响都没发出过。
姜云容羡慕他这秒睡的功力,又累又困却又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胡乱睡去。
这个夜晚太短,这个夜晚太长。
在这个破旧的山间驿馆中,他的梦中有她,她的梦中有他,窗外冬日的北风啸啸,而梦里,却是春风沉醉,正是好风光。
第105章 照顾
姜云容第二天被白亭山叫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云容,我们该走了,你可起得来吗?”
白亭山已经把行囊都收拾妥当了,水囊灌满了水,还找驿馆补充了干粮,连洗漱用的热水都帮她拿回来了,就等她洗漱完,两人吃过早饭,就要赶路。
而姜云容还处于那如梦似幻,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有些心虚地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嗡声嗡气地说:“嗯,可以的,我马上起来。”
她想自己真的是,所谓饱暖思人欲,她离开侯府那随时会被卖掉的高压环境也没几天,怎的这思维的触角就开始胡乱蹦跶,无法无天,开始想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