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每次姜云容一去,太后不管在见谁,在忙着什么事儿,都会先放一放,把那些人打发走,只专心和自己的宝贝女儿说说话。
所以每次她去,薛大人就退下了。
而薛大人,应当是为了避嫌,也没有跟她说过话,只偶尔两人眼神撞上又无人注意的时候,薛康才会眼角带笑,朝她微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姜云容知道薛康送银票的意思,他是以送礼为名,把上次卖南珠的钱还给她。
只她实在想不通,五串南珠能值十万两银子吗?能有这么多么?
亏她上次自己还在那喜滋滋地想,发财了发财了,五串南珠起码能赚一万两银子。
结果身怀一个亿巨款也没能培养起她对金钱的想象力,闵州首富薛三公子,用这十万两银票,清清楚楚地让她明白了,她居然连臆想都想得不够大。
只是,姜云容左手拿着装南珠的盒子,右手拿着装着十万两银票的盒子,囧囧有神地想,合着她最后就是自己给自己送了个生辰礼,还白得了十万两银子?
晚上吃完皇家晚宴,守完岁,就到了新年大宴的时候。
这是大魏朝传统,每年正月初一,凌晨的时候,宗亲和大臣们守完岁,就会从家中赶往皇宫,和皇上太后共庆新年。
宫中新年大宴,四品以上的大臣都可参加,虽薛大人是从五品,但他是太后面前的红人,谁敢不给他安排个座位。
新任的内务府主管汪主管汲取前任迟主管的教训,一切以太后的意思为先,很会办事,把太后最爱的安乐郡主和薛大人都安排在了太后旁边。
大宴开场,歌舞声声,发现薛康的桌子就在自己旁边,姜云容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借着歌舞的遮掩,问道:
“薛大人,你给我送的礼,是不是送错了……”
薛康目不斜视,依旧看着眼前的歌舞,满脸带笑道:
“是,确实少了些,本不该如此少,只薛大掌柜生前已定好的价钱,做生意便反悔不得,故而只得五万两,请殿下恕罪。”
不,不,不,即使五万两也远超我的想象了,那这样的南珠,到底要那卖多少才是市价呀?姜云容实在想象不出来。
姜云容又问:“若是五万两,岂不是多了五万两,是何缘故?”
歌舞突然停了,是换了曲目,薛康便未答,一直等到歌舞声又起,薛康才答道:
“ 还有五万是谢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金枝玉叶,什么都不缺,薛某身无长物,一点俗物,小小心意,万望殿下莫要嫌弃俗气才好。”
姜云容真是不知该如何说,薛三公子估摸对小小两个字是有什么误解。
她给他买的药,拼夕夕上一百块都不到,换算成银子不过几百文,他却回报了她五万两银票,这简直不能用暴利来形容,收益率高到姜云容都数不清有几个零了。
说到药,姜云容想起来,上次给他买的药,按剂量说不定已经用完了,他病得这般厉害,没有药,发作起来得多危险呀,便又对他道:
“你待会儿别急着走,你给我送了礼,我让琉璃给你备了回礼,拿到回礼再走不迟。”
两人正聊着, 突然一颗豆子咕噜噜滚到姜云容的桌子上,也不知这是天上地下哪里出来的,又一颗豆子咕噜噜滚过来。
姜云容顺着豆子来的方向一看,隔着热热闹闹的歌姬舞姬,对面的静王世子朱星扬对她咧嘴一笑,还朝她举起了杯。
第138章 殿下
看到朱星扬举杯,姜云容也笑着举杯,但是看到朱星扬像是想站起来跑过来,姜云容瞪他一眼,警告他乖乖坐着,不要捣乱。
新年大宴,大家都规规矩矩地,你乱跑什么!是嫌不够打眼吗?
朱星扬接收到这信息,一下就不开心了,委屈巴巴,百无聊赖地又再那里夹那盘豆子。
自从姜云容变成了朱宝儿,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变成了皇家的郡主,他都好几日没看到她了。
她成了婶婶的女儿,于她是天大的好事,朱星扬高兴得不得了。
但静王妃的话却让他高兴不起来:
“她是朱宝儿,是太后的女儿,更是先皇的女儿,是你名正言顺的堂妹,星扬,你和她之间没有缘分,这是天意,你不要再去找她了。”
去他x的天意!
不,不,不,不能这么跟娘说话,朱星扬生生忍住了,但他可不信什么天意不天意那套鬼话。
老天爷你算老几,你不同意又如何?世子我管你同意不同意!
这世上能左右朱星扬的,只有他自己乐意不乐意,可从来没有什么要别人同意这种道理。
她在宫里又如何,皇宫他从小住到大,她在宫里,他便去找她就是了。
可是这从小住到大的皇宫,这次却将朱星扬拒之门外,他最亲的婶婶居然不肯让他进宫了!
太后的旨意下的清楚,以后静王世子,非传召不得入宫,门口的侍卫皆不让他进。
太后不仅不让他进,还让人给静王妃送了一堆京城贵女的名册,让静王妃尽快给朱星扬选世子妃,操办婚事。
静王妃都没打开看,原样全让人送到了朱星扬那里,然后说:
“你若想选,便选一个,你若不想选,便不要胡闹,惹恼了太后,太后给你赐了婚,可就由不得你了。”
朱星扬倒不怕什么赐婚,谁赐的婚谁娶,他可不娶,还有谁能按着他成亲不成,但他却是真真切切地见不到她了。
如此朝思暮想了好几日,好不容易熬到这新年大宴,朱星扬终于有了个由头,正大光明地来看她。
结果,侍卫又搬出了太后新的旨意,外男不得进后宫!
真是要把朱星扬给气死了,他什么时候成外男了,婶婶你也太心狠了!
当婶婶变成了太后婶婶,身为人臣的朱星扬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皇权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好在新年大宴,同为宗亲,他和她都是要参加的,朱星扬忍耐着火气没有硬闯后宫,乖乖等着新年大宴见她,想与她说几句话。
结果也不知是哪个脑壳有包的安排的坐次,她挨在太后那边坐,他却坐在皇上这边。
两人中间隔着个比楚河还要远的夜宴的大厅,要想说上话,非得跟那拉船的纤夫一般,扯开嗓子吼不可,朱星扬再是不羁,那也干不出这种事儿来呀。
但这楚河又如何,还能拦住他不成,朱星扬寻思着要和她旁边的薛大人换个座位,结果被她凶巴巴瞪上一眼,怕惹她生气,他又不敢过去了。
啊!太难了!他不过想和她说说话,问她这几日过得好不好,怎么就这么难呀!
……
姜云容见朱星扬乖乖坐好了,没有乱跑过来,松了口气,她刚真担心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满朝宗亲和大臣的面,跑过来找她。
他与她之间,现在是堂兄和堂妹的关系,可不能传出什么男女私情的闲话来,否则不论对她还是他来说,都是灾殃。
薛康坐在一旁,见对面的静王世子,一下高兴,一下丧气地,喜怒皆露于颜表,余光又瞄到郡主殿下佯怒的样子,一来一去之间,心下了然,这二人之间,怕是有什么故事。
但他只做不知,仍装做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大殿上的歌舞,心中寻思着,要如何起个由头,找郡主殿下,讨一讨他的药方。
只他前几日才给殿下送了银子,现在就这么急哄哄提起来,如此,未免显得过于刻意。
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人情往来嘛,细水长流方才稳当,不急不急,待与殿下再熟悉些再提,方才顺理成章,不显得突兀。
因而当安乐郡主问他,明日是否得闲,请他到长安街的胭脂铺一叙,有事向他请教时,薛康一口答应了下来,心中只寻思着,明日,要送点什么给殿下做新年礼好呢?
聚珍斋中,虽汇集天下珍宝,思来想去,在薛康眼中,也想不出来,有什么珍宝能匹配上他的郡主殿下,再是珍贵稀有,能有郡主殿下自己的珍宝来得好吗?
薛康心中没底,有心想再送一笔银子,又担心殿下嫌弃他俗气,但是大年初一,送个红包好像也说得过去。
姜云容可不知这个薛大人在想些什么,她有心想给太后再送一些更好的南珠,来报答太后对自己的好。
听太后说薛家现在在负责采珠,便想找薛大人请教请教,大魏朝的采珠,是怎么个采法,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她浑水摸鱼,在薛家进贡的珠子里夹带私货,把她想送给太后的南珠加进去。
否则她实在难以解释,为何她会有,其实现在在薛康这里她已经很难解释了,好在薛康也没有问。
新年大宴尾声,太后安排了个嬷嬷,先领着姜云容离了席,就没给朱星扬与她说话的机会。
薛康见对面静王世子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皇家中人,竟然还有这样一眼能看穿的性子的?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