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一窒,轻声问:“昨晚不是已经解过蛊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惩罚似地咬住她的耳垂,手上的动作也陡然加重。
在酒楼里时他便有一种立刻占有她的冲动。
把那些胆敢觊觎她的男人的头颅割下,让鲜血横流,把她按在桌上、窗台上,让她知道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忍住了,将她带离那里。
他舔舐着她的耳廓:“听见后面的马蹄声了么?有人跟上来了,不知是不是那贺兰家的野种。”
苏筱圆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男人的五指立刻收紧,仿佛要嵌进皮肉攫住她的心脏。
“怎么不出声?”他的声音充满恶意,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响,“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样?”
苏筱圆不由自主地痉挛,眼泪也落了下来。
男人用水淋淋的手指摸她脸上的泪:“看见主人回来不该高兴么?”
“仙尊还是直接解蛊吧。”她轻声道,仿佛在乞求。
“这就等不及了?”男人冷笑,“那便如你所愿。”
他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她难堪,将她下颌捏开,不让她咬住嘴唇:“高兴就叫出来,从前不是很能叫么?”
苏筱圆只觉心脏被一次次贯穿、捣碎,溃烂出一个大洞。
从酒楼到客馆没有多少路,傅时雨用氅衣将她一裹,抱着她下了马车,一边往住处走去,一边吮着她眼角不断渗出的眼泪:“为什么不高兴?从前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走到卧房前,他踢开门,将她放在床上,轻柔地蹭她的鼻尖,吻她的眼皮和耳垂,每一个动作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即便是最蛮横疯狂的时候也带着深入骨髓的温柔。
苏筱圆宁愿他像先前那样冷漠粗暴,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眼前的傅时雨和从前的傅时雨之间竖起一道高墙,一边是她的慰藉、救赎、锚点,曾经的整个世界;另一边是她不得不忍受的磨难,泾渭分明。
那堵墙是傅时雨和她一起砌起来的,今夜他却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将它推倒。
“睁开眼睛,”他的声音里满是恨意,让人心惊,“为什么不敢看我?从前不是说最喜欢夫君的脸么?”
他抚着她的手指,然而她始终紧紧地攥着手,于是他便将她手腕锁在头顶,含混地唤着他们之间独有的爱称,说着那些她熟悉的情话。
以前让她面红耳赤的话语,现在却一刀刀剐得她体无完肤。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又把她的傅时雨杀死了一次。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看就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想着,只要再忍耐几个月,我就会放你走?”男人含吐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苏筱圆蓦地睁开眼睛。
他吐出她血红的耳垂,轻抚她的脸颊:“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炉鼎、道侣、妻子……不管是什么,她都只能属于他,她这双眼睛只能看到他。
苏筱圆惊愕地看着他:“你答应过……”
男人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耐心告诉她:“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是蛊,他是因为蛊虫的影响才对她有特殊的迷恋,只要想办法解了蛊……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傅时雨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想,只要解了蛊我就会放你走?”
顿了顿:“那就解吧。”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凝出一截漆黑的剑刃,将心口割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在苏筱圆身上。
她吓得浑身颤抖。
男人扔了手中的剑刃,笑着从她脸颊抚到颈侧,割破的掌心渗出鲜血,在她身上拖出靡丽的痕迹。
“不是你想解蛊么?”
他将手伸进伤口,从心脏里扯出一条沾满鲜血、遍生倒刺的藤蔓。
那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他不断地拉扯,血肉撕裂的声音连绵不绝,血汩汩地从他身体里流出来,顺着皙白的身躯淌下来,像血色瀑布染红洁白的石崖,流淌到苏筱圆身上。
这就是同命蛊,当一方爱意断绝,有毒的种子便会在另一方心脏中生根发芽,疯狂抽长,直到荆棘丛生。
苏筱圆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傅时雨总算将盘踞心口的荆棘全都扯了出来,他的心脏也被扯成碎片血块,胸腔里只剩个窟窿。
“蛊已解了,”他冷冷地宣告,却嵌得更深,“我还是不会放你走,死了这条心。”
不是蛊,从来都不是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恨她,恨她为什么可以轻易抽身,瞬间决定收回一切,他只是恨她的眼睛里从来没有他。
她把他当成一个走形的、扭曲的影子,把他从他们两人的回忆中驱逐出去,那些不属于他的回忆却在他心里长满倒刺。
“你把我变成这样,”傅时雨满身鲜血,像是身披红衣的厉鬼,“却想一走了之?”
少女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不知是累了还是麻木了,眼神疲惫涣散。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像是找不到焦点。
“对不起,”她轻声道,“我没想让你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为了救我,”男人道,“后悔么?”
早知他们会变成解不开的死结,她当初还会救他吗?
还是会的吧,那时候救他也是自救,不管后来怎么样,惟独救他这件事她从没后悔过。
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筱圆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她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血色,让她想起一种开在悬崖上的红花。
他们那个地方穷山恶水,水土贫瘠,连花也黯淡,只有那种花开得冶艳,却只生长在陡峭的悬崖上。
傅时雨入山打猎,总是会涉险攀上悬崖,为她摘一朵带回来,在清水里养一夜,第二天早晨亲手替她簪在发间。
但是那花离了水总是萎蔫得特别快,撑不过半天。
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好的坏的,可是临到分别时,她却还是只记得好的那些,妈妈以前总说她记吃不记打,看来是真的。
手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她想起那天在山路上奔跑不小心跌倒,手心里嵌进砂石的感觉。
要是时间就停在那里就好了,要是那天没推开那扇门就好了。
她的手心早就长好了,可是那些砂石好像一直嵌在那里。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然而很远,简直像是在梦里听见:“筱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不会再欺负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要恨就恨吧,只要别离开我。”
那声音陡然一变:“苏筱圆,你做了什么?”
她摊开一直攥紧的手心,一块翠绿的石头掉落下来,棱角上沾着斑斑点点的红。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我怎么会恨你。”她只是很累。
虽然那翠虬石的毒只能杀死元婴以下的修士,她还是小心不让毒血碰到他。
他陡然握住她的手腕,滑向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紧扣:“筱圆,求求你,求求你……”
她感到嘴里又腥又苦,一张口就有什么从嘴角流下来。
她也没力气擦了,冲着那张模糊的脸笑了笑:“傅时雨,我要回家了。”
“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清晰而机械的声音:[《剑花录》第一卷体验结束,系统将为你自动登出。]
第155章
傅时雨让少女倚靠在自己怀里, 十指与她紧紧相扣,灵力源源不断从掌心往她身体里流,可她的生机流逝得更快。
她的瞳孔涣散, 眼睑慢慢阖上, 神情宁谧平和, 如果不是口中不断涌出深红带着苦味的血液,仿佛只是即将沉入酣沉的梦乡。
她对他没有怨恨。
怎么会没有怨恨?傅时雨不明白。他对她这么坏,这样欺负她、折磨她, 她应该恨他的。
爱也好恨也罢,只要能生生世世纠缠下去就好, 可是她只想离开他,她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们终于两清了。
傅时雨心口的窟窿还在汩汩地流血,灵力不断往外输送,伤口得不到修复,他的心长不好了, 也许会死。死他不在乎,心没了他不在乎, 他本来就没有心, 他的心里有的一直只是个无底洞。
她早已帮他填上了缺口, 以前是满满当当的爱意,后来是生满倒刺的荆棘, 只要能填满那片虚无,荆棘也可以。
可是现在只剩下虚无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求求你, 求求你……”
他向他的神明乞求, 求她睁开眼睛再施舍他一眼,哪怕下一刻就粉身碎骨,哪怕要罚他永世不得超生。
什么都好, 只要她能睁开眼睛。
她一直都是那么仁慈宽容的,甚至是纵容他的所有恶,他因她的偏爱有恃无恐,可是现在她终于厌弃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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