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苏筱圆起得晚,上课差点迟到,自然也没再想起那通半夜来电,更没把它和傅停云联系到一起——他主动提出让她拉黑自己,不可能半夜又给她打电话。
戒断反应比她预料的还要猛烈,苏筱圆连着两天都提不起精神,除了不得不上课和做作业,其余时间只想一个人静静窝在床上。
宋雨嘉这个过来人先看出她的不对劲,悄悄问她怎么了,苏筱圆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该怎么说,更不像让宋雨嘉以为是因为她的缘故,只是笑着摇摇头:“星期六的时候没带伞淋了雨,有点感冒了。”
第三天晚上,上完晚上的公选课回到宿舍,她接到了程老师的电话。
平常苏女士每天都会给她打视频电话,程老师通常会凑到旁边和她聊两句,不像苏女士主要关心她的学业,程老师更关注她的生活和情绪,因此也更不好糊弄。
苏筱圆努力打叠起精神,免得他听出异常。
“妈妈在忙什么?”她问。
“她还在医院里。”
苏筱圆吃了一惊:“妈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别担心,是她一个学生进了医院,她去照看一下。”程老师忙安慰她。
苏筱圆还没反应过来:“学生生病为什么要妈妈过去?父母呢?”
“那学生家里大人不在,”程老师叹了口气,“他周一自己发消息请了两天病假,今天又没去学校,你妈妈打电话过去问他情况,手机关机,找家长,家长也不接电话。
“你妈妈不放心,下班去他家看了看,那学生发高烧,她就把人送医院去了。”
苏筱圆攥紧手机,嘴唇止不住颤抖,好不容易稳住声音:“是上次来家里那个男生吗?”
“对了,”程老师道,“你也见过的,就是那孩子,挺懂事的,听你妈妈说最近好像开窍了,成绩进步飞快。”
苏筱圆:“妈妈明天早上还有课吧?”
“刚打过电话,说帮那孩子请了护工陪夜,等他睡醒交代一声就回来……你妈妈回来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苏女士的声音:“筱圆,今天学校里怎么样?妈妈有点事没打电话给你。”
苏女士的声音有点疲惫。
“我挺好的,”苏筱圆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爸爸说你刚从华阳医院回来?没事吧?”
其实程老师没提到苏女士去的是哪家医院,但华阳是离傅停云家最近的三甲,她猜大概率是这家。
苏女士果然没否认:“你爸告诉你了吧,是我一个学生……”
苏女士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正憋了一肚子火,便竹筒倒豆子似地都说了:“真不知道世上怎么有这种当爹的,我到他家的时候孩子都烧糊涂了,打电话找他爸,手机关机,晚上总算联系上了,一问回不来。”
“为什么?”苏筱圆问。
“在国外,”苏女士继续说,“你说要是正事也就算了,人家是陪小女朋友去马尔代夫度假,儿子肺都白了也不管,我打电话过去,话还没来得及说,他先说‘那小子是不是又闯祸了?等我回来教训他’,真作孽。”
“那他妈妈呢?”
“也联系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让有事找他爸去,然后直接挂断了。”
苏筱圆心尖像被掐了一下:“那学生还在医院吗?”
“对,还在输液,送到医院高烧39.5,肺都白了。”
苏筱圆心脏重重一跳,眼泪瞬间溢出眼眶,蒙住麦克风吸了吸鼻子:“怎么这么严重?”
“听说是淋了雨又没休息好,孩子嘛,没大人管怎么行,仗着年纪轻通宵打游戏什么的……”
“那现在他一个人在医院?”
苏女士叹了口气:“他家阿姨刚好回老家奔丧了,我帮他从医院请了护工,明天下班再去看看他。”
“妈你自己也别太累了。”
“我有数。”
……
挂了电话,苏筱圆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件事,从通话记录里翻出那通半夜的电话。
她和傅停云一直是微信联系,没加过他的手机。
这通电话会不会真是他打来的?会不会是因为生病不知道该找谁?或者发烧太难受了,忍不住给她打电话?
她把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想回拨过去,但没拨出去就收回了手。
如果真是他的电话,她该说什么呢?好不容易作出的艰难决定,难道现在要反悔吗?
她放下手机,拿了本书来看,可是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她忍不住合上书,站起身,披上外套背上包。
“筱圆,这么晚到哪里去啊?”林涵问。
“有朋友生病了,我去医院看看,”她想了想,“晚的话今天就不回来了。”
“好,你路上小心,有事电话。”
苏筱圆打车直奔医院,在急诊部问到了傅停云的病房和床号。
公立三甲床位紧张,苏女士也不可能给学生安排单人病房,少爷也只能住多人间。
苏筱圆走到病房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小心翼翼地躲在门边往里看。
傅停云的床位靠外,他没有拉帘子,从苏筱圆所站的地方望进去,可以看见他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搭在被子上,手背插着输液针,食指上夹着血氧监测器,被子下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大约是因为肺部感染的缘故,他的呼吸有些急,有些重。
其他病人都有亲人陪护照看,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躺着,床边的椅子空着,护工不知去了哪里。
苏筱圆只看了一眼,鼻根就酸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护士从她身边经过,问她:“你找谁?”
几乎是同时,苏筱圆看到少年的睫毛颤动起来。
她忙退到他的视线死角,小声向那护士道:“我好像走错病房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掏出手机佯装拨号。
那护士看了她一眼,走进病房,给傅停云量耳温。
“38.3,现在感觉怎么样?”护士温和地问道。
苏筱圆听见少年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还可以,谢谢。”
“血氧还是有点低,你的护工呢?”
“不知道,我睡着了。”
护士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恢复温柔:“有什么不舒服按铃叫我。”
“好,谢谢。”少年的语气礼貌却冷淡疏离,和面对她时一口一个姐姐的样子判若两人。
护士走后,苏筱圆装作找人的样子在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儿,又悄悄回到傅停云的病房门口,小心往里张望,这个位置看不到他的脸,也不会被他看见,但却能看到显示心率和血氧的屏幕。
他的血氧只有90上下,苏筱圆不放心他一个人,提心吊胆地盯了半小时。
终于有个穿护工服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走廊上,刚才那小护士叫住她训了几句,护工讪笑着回嘴:“我看他睡着了就去上个厕所,才几分钟……”
苏筱圆忍无可忍,走上前去:“我在这里超过半小时了,你照顾病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他血氧那么低很危险的,不能离人的。”
护工上下打量她:“你是谁啊?”
护士也好奇地看向她。
苏筱圆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热心路人吧。
正犹豫,身后忽然响起少年熟悉的声音:“姐姐?”
第166章
这声“姐姐”一出, 护士和护工齐刷刷地看向她。
护士不知有没有认出她是那个说自己走错房间的人,狐疑地看着她。
苏筱圆不由庆幸自己出门时还记得戴上口罩。
她已经错失了逃跑的良机,这时候再跑只会显得她心里有鬼。
她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 见傅停云手上还插着吊针, 一只手举着输液袋。
少年还在发烧, 原本润泽的唇瓣发干,颧骨呈现不正常的酡红,眼神却在熠熠发光, 没有半点谴责的意思,只有发自内心的欢喜, 小心翼翼地掩藏起委屈:“姐姐怎么来了?”
护工心理素质过硬,摸鱼被“家人”抓包也没什么尴尬,一惊一乍道:“这孩子,看见自家姐姐这么激动啊,还没好透呢就跑出来, 也不说披件衣服。”
傅停云的目光牢牢锁在苏筱圆脸上,仿佛忘了周围还有别人。
苏筱圆有种要被他的目光烧熔的错觉,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听我妈说你发烧了, 过来看看你。”
“姐姐从学校过来这么远, 太辛苦了,”傅停云像犯了错的孩子,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都怪我不好。”
苏筱圆以为他被断崖式“分手”, 对她多少有些怨气, 没想到他还是一如从前,越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她避开他的视线:“回床上躺着吧。”
护工大约是想将功补过,殷勤地过来帮他拿输液袋:“我来我来……姐姐也在读高中吗?你们姐弟长得真像, 都好漂亮,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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