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圆眼里有活,夏侯师兄表演和互动的时候,她就默默地满船跑,把那些仙花灵果捡起来收进乾坤袋里。
刚捡完一波又来一波,倒也没闲着。
苏筱圆大概算了算,这些灵果如果她和夏侯师兄对半分,吃到她被凌岳仙尊劈死大概还能有得剩。
差不多到了午时,花舟快飞到天樽阁了。
她连忙把乾坤袋收进小挎包里,走到船舷上,手搭凉棚寻找视野中最高的楼阁。
开山订的观礼台包厢在正对花舟队驶过的地方,苏筱圆还没看清人脸,便看见一个小个子的女孩使劲挥舞双臂。
单凭这肢体动作,不是她闺蜜又是谁?
苏筱圆也用力朝她挥手:“开山开山——”
接着飞舟靠近楼阁,她看清了她的傀儡人,他的个子高,又穿了一身红,格外显眼,宽袍广袖的红衣在高台大风中翻飞着,像一丛炽烈的火。
可是火中那副眉眼却清冷矜傲。
她向他挥手:“傅停云——”
傀儡人看着她,俊脸还是毫无表情,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苏筱圆皱了皱鼻子,主人费劲吧啦地找他,也不知道笑一笑。
花舟很快便掠过了天樽阁,驶向开阔的水域。
那团红色很快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小点。
苏筱圆正要坐回去,耳边比翼鸟的吟唱中忽然传来一阵笛声。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仿佛可以穿透鼓膜直刺进大脑,那音调美妙而奇险诡异,让人神魂震荡、心胆俱颤。
“夏侯师兄,”她转头问夏侯澈,“你有没有听见……”
话没说完,左侧突然有条黑色的大鱼破水而出。
苏筱圆很快意识到那不是鱼,而是一条通体黑亮的大船。
她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船,简直像座嵯峨的山峰,与之相比,他们的花舟简直像是小孩玩的模型小船。
黑船径直向花舟队驶来。
翼舟上有阵法,自动向四周散开,但是队形也被冲散了。
黑船在水中停下,船身打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巨口,接着无数黑鸟从这些黑洞中飞出来。
有几只黑鸟落到他们花舟上,收起羽翼,化作几个手持黑刃、面目狰狞的黑衣修士。
夏侯澈瞳孔骤缩,声音颤抖:“邪修!他们是邪修!”
第58章
天樽阁对岸一座不起眼的临水小酒楼二层, 两个男子隔案而坐。
其中一人着青衣,手持青色短笛,贴在唇边缓缓吹奏, 音不成调却不绝如缕。
白衣男子斜乜着一双吊梢眼, 留意着远处水面上的动静。
忽听“哗”一声巨响,有一巨物破水而出, 接着无数黑色的东西从巨物中飞出,如蝗群般将那十多只飞舟团团包围、吞没。
青衣男子一愕, 短笛离唇, 从手中坠落, 敲在案上,发出金玉相撞般的一声脆响。
“阿凤!”他惊叫了一声,声音止不住颤抖, “为何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风月门圣子不紧不慢地拾起短笛,勾唇一笑:“有何不一样?”
“你说只是找几个邪修抓几个外门弟子装装样子, 那是什么?!”他指着窗外, 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是什么?”圣子瞥了一眼,“是那些邪修自作主张,我如何得知。”
“你以为我不认得黑鲸门的巨灵船?”宋锦书大声道, “那些邪修恐怕倾巢出动了吧!是谁请动他们的, 你以为我不知?
“你为何骗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锦书, 稍安勿躁,”圣子扯他衣袖,强行拉他坐在自己身边, “就是怕你如此,我才不敢同你说实话。你太天真了,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是你说只要抓几个外门弟子, 风月门便可谴责云雨宗宗主和长老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弟子,借机向仙盟提出并宗,逼云雨宗和巫山派就范……”
风月门圣子一哂:“天下岂有这么容易的事。别说几个外门弟子,就算折损的是数十、上百的内门弟子又如何?这还是云雨宗自家的事。”
“你知道为何我一定要选在巫山祭行动?因为这一日,云雨宗地界到处是八方来客,尤其是受邀观礼的名门大宗与世家弟子,只有他们出了事,我们才能顺理成章问罪云雨宗,顺势行吞并之计。”
宋锦书两眼通红,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心尖上的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锦书为何这么看着我?”男修笑得越发灿烂,“如今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锦书突然拍案而起,劈手一个耳光打在男修的脸上,白嫩的脸上顿时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
“我为了你不惜众叛亲离,为助你成事打伤我至亲,你却这样害我!”他指着男修的鼻子,目眦欲裂,“我……我要去救人……”
男修捂着脸,却仍然满脸笑意:“岐山玉骨笛的音色,想必有人认得,你以为自己还洗得清么?你眼下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同我走到底。”
宋锦书面如金纸,汗如出浆,跌坐在软榻上。
圣子斟了杯酒递到他唇边:“安心同我一起看完这场好戏,今日过后,我的门主之位便稳了。”
宋锦书用力捏着酒杯:“你们既已找到了玄翼门作靠山,为何非要吞并云雨宗不可?”
圣子道:“那些炉鼎不过是添头,真正有价值的是那棵连理树和那片蛊林,若是运用得当,区区一个玄翼门,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锦书,我的青云路,一定要和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扇“砰”一声被人踹飞。
飞扬的光尘里现出一个粉衣圆脸、梳着双鬟髻的娇小身影。
宋锦书惊叫:“开山?!”
“姑奶奶的名字你也配叫?”谢开山叉着腰道,“还青云路,今天送你们这对狗男男上黄泉路!”
……
诡异的笛声响起之前,白长老正和失而复得的发妻坐在天樽阁的雅间里品茶。
“巫山祭是你们宗门的大日子,一定很忙吧?其实不用来陪我的。”萧无心摸着杯子,不敢抬头看男狐狸的眼睛。
“无妨,那里有宗主和其他长老坐镇,还是陪道侣要紧,”白长老弯了弯柔情似水的眼睛,“不然一不小心又做几十上百年鳏夫,你说是不是,无心?”
萧无心:“……”救命,谁来救救我!
大约是天道听见了她的心声,门突然从外打开,一个青衣少年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江明颐,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却在这里和这老东西喝茶!”
萧无心张大嘴,半晌才合起来:“沐……沐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那日不是回偃师宗了么?”
沐青小仙君顿时红了眼眶和鼻尖,咬牙切齿:“你当然希望我走,我偏不走,偏不让你和那奸夫逍遥快活!”
白长老都快气笑了:“我是无心明媒正娶的道侣,我不问你这奸夫勾引别人道侣的罪,你还倒打一耙!”
“谁不知道你这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装凡人骗婚!”
白长老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道侣。
萧无心只觉脑袋有千斤重,压得脖子直不起来,嗫嚅道:“要说装凡人骗婚和年纪大,其实我也不遑多让……”
少年仙君气得跺脚:“江明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他上去拉她胳膊:“跟我走!之前的事我就当你犯糊涂,只要和这老狐狸精断干净,我就既往不咎!”
白长老抱着臂一哂:“你是她什么人,有何资格说这种话?她连真名都没告诉过你吧?”
少年被戳中了痛处,涨红了脸冷笑:“呵,真名算什么!你知道她是哪门哪派哪位元君么?”
白长老笑容一僵,随即挽起道侣的另一条胳膊:“无心同我两情相悦,这些不重要。”
沐青顿时知道自己扳回了一局:“哈!她连这都瞒着你,是怕下次跑路被你堵上门去呢!”
萧无心:“……”该死叫这熊孩子说中了。
两人一人拽她一条胳膊,拉拉扯扯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笛声。
“这是什么声音?”少年皱起眉。
“岐山玉骨笛,”白长老脸色一沉,“这是岐山世代相传的上古法器,如今传承至现任家主紫芸元君手中,是她本命法器。”
沐青白了他一眼:“老东西显摆什么,算你懂得多?”
白长老不理会他:“两百年前我曾在紫芸元君的继承大典上听她吹奏过一次,凭笛音可以找到天下任何阵法的生死门,数息之间如入无人之境……不好……”
话音未落,阑外雾气蒸腾的水面便传来一声巨响,一艘黑船破开水面,崪若断岸,巍峨矗立在水上。
这丑东西臭名昭著,即使三人都没亲眼见过,也是有所耳闻,它一出现就认了出来。
黑鲸门的巨灵船,三界最肮脏无耻的邪修和魔君麾下的余孽纠集而成的一股势力,平日蛰伏在地下,据说和一些正道宗门关系匪浅,是一颗众所周知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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