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明白了一件事，对苏筱圆来说，傀儡是傀儡，傅停云是傅停云，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虽说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身在傀儡躯中时他却没有意识到，那时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理所当然地以为，既然灵魂都是同一个，她喜欢傀儡就等于喜欢他本人。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对苏筱圆来说，喜欢上傀儡傅停云或许比喜欢上真人要简单得多。
因为傀儡是属于她的，是被无情抛弃又被她捡回来的小可怜，而凌岳仙尊则是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陌生人。
他不但抛弃了她的亲亲小傀傀，还是她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冒险去采补的目标。
有谁会喜欢上一个艰巨危险的任务？
他身为傀儡，和她关系越亲密，她就会更讨厌、排斥、抗拒他本人。
趁着她给夏侯澈传讯的时候，凌岳仙尊经过冷静复盘，终于发现了这个作茧自缚的事实。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剩下的时间里，他身为傀儡要和苏筱圆保持距离，同时还要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扭转他真身在苏筱圆心目中的形象。
苏筱圆虽然不太相信傀儡人真的能帮到她，但还是打起精神，不管怎么说，多了解一些攻略对象的情报也是好的。
“你稍等一下……”她下了床，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和炭笔，端端正正地坐好，拿出认真学习的态度来。
“准备好了，你说吧，”苏筱圆道，“凌岳仙尊是个怎么样的人？”
傅停云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可以轻易说出苏筱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天真善良，心软，护短，平时胆子有点小，但是讲义气，为了朋友和身边的人会挺身而出。
她喜欢画画，手很巧，喜欢自己捣鼓各种小东西，最喜欢的菜是狸力小炒肉，最喜欢的点心是咸甜口带奶味的。比起花更喜欢树，最喜欢的颜色是冬天松针的绿色，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最喜欢的果子是橘子……
可是他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傅停云却说不出来。
他苍白、无趣，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修无情道，只是因为天生七情淡漠，自小练剑，是因为有剑道天赋，也谈不上喜欢。
他看着冰镜中自己的倒影，他好像是一具名声、地位、财富堆起来的空壳。
除了胸腔中这颗为了她跳动的心脏，他和傀儡又有多大区别呢？
“傅停云？”少女轻轻唤了一声，“要是实在想不出什么的话就算了吧。”
傅停云回过神来，瞥了眼镜中的影子：“他和我差不多高，脸不错。”
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他又补上一句：“比不错还不错，身形也匀称，胸腹块垒分明，腰细且韧，你一定会喜欢的。”
苏筱圆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在推销你前主人给我吗？我喜不喜欢他不是重点啊，难道我喜欢他他就让我采吗？”
“是。”傅停云斩钉截铁道。
苏筱圆鼓了鼓腮帮子，有些感动：“你可对我真有信心啊，傅停云！”
“我是说真的，”傅停云道，“他一定会喜欢你。”
何止是喜欢，可是你未必会喜欢他。
苏筱圆打了个呵欠：“我有点困了傅停云，洗洗睡了，先挂咯？”
“等等。”傅停云脱口而出。
“怎么了？还有事吗？”苏筱圆诧异道。
“没有，”傅停云道，“明日我传讯唤你起床。”
其实有家政机器人可以叫醒她，但是苏筱圆还是甜甜道：“你最好了。”
“举手之劳。”傀儡人道。
他又补上一句：“换作真人傅停云也会这么做。”
苏筱圆被他逗乐了：“那我可要变成三界传奇了。”
翌日清晨，傅停云算好了时辰，正准备传讯叫醒苏筱圆，忽听殿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师侄林菀，奉师尊之命，前来给小师叔送药。”
几乎是同时，千里之外的苏筱圆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
她茫然睁开眼睛，愣怔了一会儿，方才想起那并不是传讯的铃声。
接着她听见一个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电子音：“宿主……”
第70章
苏筱圆听见系统声音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一来是她每次起床都需要很长时间开机，二来这系统太久没出现，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系统。
她一时间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直到系统又喊了两声“宿主”, 她才确定脑内的确有个声音。
“你终于醒了？”苏筱圆道。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没有系统帮衬的生活，但是有个知道她来历的伙伴总是好的。
然而系统一开口就给她泼了盆冷水：“我的能量不多, 不能维持太久，只好长话短说。”
苏筱圆忍不住道：“你的能量那么紧张, 为什么要花在不必要的地方？”
系统：“不必要的地方？”
“那条灵石矿脉是你给我的吧？我不需要这么多钱的。”
系统静默了差不多两秒, 苏筱圆差点以为它又休眠了, 它才吭声：“充足的资金方便活动。”
苏筱圆无奈：“下次再给我开金手指之前，麻烦你先和我商量一下。”
“好的，宿主。”系统很好说话。
“可以帮我增强一下1体质吗？”苏筱圆问, “也不用太强，这具身体太弱了, 多走几步路都喘……”
系统打断她, 回答很官方：“宿主的诉求，我会如实向上级部门报告。”
它几乎没有停顿，紧接着说道：“宿主近来是否遇到过反常的事情, 或者采取过什么超常规的手段？”
苏筱圆诧异：“没有啊, 我一直在宗门里上课, 准备入门试……对了，巫山祭的时候有很多邪修潜入我们宗门闹事，这算是反常的事情吗？”
“云雨宗的琐事无关大局, 不算。宿主请再想想。”
苏筱圆有些狐疑：“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系统静默片刻，回答：“据侦测，有主要剧情线发生了偏移, 怀疑是你引发的蝴蝶效应。”
苏筱圆一头雾水：“什么剧情线？”
系统：“女主和傅停云的第二次交集提前了几个月，而且发生了偏差。”
“只是提前见面，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系统的电子音变得有点尖锐，“不同时间、不同情境下的会面，也许会影响女主的情绪，进而影响到她的感情状态，而主角的感情状态可能影响后续主要剧情的走向。”
苏筱圆当初看书的时候就特别注意和凌岳仙尊相关的剧情，很快就想起来了：“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三界新秀大比的试炼秘境里，我记得是出现了什么厉害的邪魔……”
“是，”系统道，“凌岳仙尊斩杀了邪魔，女主第二次被救，一眼万年，情根深种，这是后续替身情节的重要基础。”
苏筱圆：“那他们提前见面应该也不要紧吧？”
系统的声音变得越发刺耳：“当然要紧。举个例子，假如白月光当着女主的面抠脚，女主瞬间下头，是不是后续剧情都不成立了？”
苏筱圆点点头：“啊，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系统无奈：“如果有升级机会，宿主不妨考虑升级一下智力水平。”
苏筱圆：“……”这系统难得出现一次，怎么还歧视起人类来了。
她有点不高兴：“那我也做不了什么呀。”
系统呆了两秒：“根据最新侦测，目前剧情线偏移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我们会尽可能做一些修正。”
“那我要做什么？”苏筱圆问。
“宿主只需按原定计划，在相应剧情节点尽力采补凌岳仙尊。”
苏筱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万一有个万一，我真的采成功了，不会影响后续剧情吗？比如女主知道她的白月光被人那个了……她不会下头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钟：“宿主只需完成任务，剧情线走向有系统把握，无须宿主担心。”
苏筱圆也不想多管闲事。
“宿主的入门试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系统问。
苏筱圆顿时觉得好像有只手捏住了她后脖颈把她提了起来，她心虚道：“应该可以吧……我一直有在练，还专门买了个傀儡人用来练习。”
“傀儡人？”系统问，“什么傀儡人？在哪里？”
苏筱圆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把它的来历告诉系统。
一个是放养她还嫌她智商低的系统，一个是天天照顾她的绝世大美傀，她的心当然偏到了胳肢窝里。
万一系统觉得节外生枝，要她把傀儡销毁，或者利用傀儡做什么事，到时候她怎么办？
“一个二手旧傀儡，在附近城里的店里买的，”她用上了毕生的心眼子，轻描淡写道，“最近坏了，拿去修了。开山也买了个差不多的，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带你去隔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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