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没听清：“掌柜的说什么？”
唐照环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你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周安应声退下。
唐照环独自坐在后堂，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中悬了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
那个人啊，总是这样。走一步，看三步。看似处处被动，实则步步为营。他不仅化解了危机，还把新上任的都巡检变成了自己的助力。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已经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该迎他回家了。
罗会长这几日心情极好。
好到他破例在午饭后多喝了两盏茶，靠在软垫椅上，眯着眼，望着窗外的蝉鸣出神。
他已经命人备了好酒好菜，只待赵燕直落网的消息传来，便要开坛庆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腹匆匆而入，脸色却不大好看。
心腹连礼都忘了行，急声道：“事情不对。”
罗会长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
心腹道：“刚传来的消息，曹都巡检昨日不仅没查到东西，还与赵燕直交谈甚欢。有人亲眼看见，两人有说有笑，一同往代州府衙去了。”
罗会长愣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私盐的事，他谋划了这么久，打点了那么多关系，怎么可能会失手？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了几圈，厉声问：“雁门关那两个人呢？可有消息？”
心腹摇头：“没见着人，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废物！那就去打听！”罗会长怒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心腹苦着脸道：“小的试过了。那都巡检使司在雁门关的驻地，如今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的人去了几拨，都被人挡了回来。”
罗会长气得一拍桌子：“打探不了都巡检使司，不会从雁门关驻军那里下手？人总得吃饭喝水，总得跟守关的兵士打交道。他们若还活着，必有人见过。”
心腹恍然，连连点头：“是小的思虑不周，这就去办。”
“记住了，若那两人安然无恙，就打听清楚雁门关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他们被抓了，或者被拷问了……”罗会长狠厉道，“那就想办法灭口。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供出我来。”
心腹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小的明白。”
第163章 倒台
且说那心腹领了命，不敢耽搁，当即往雁门关赶去。
他在关内盘桓两日，明察暗访，终于寻到了两人的下落。
雁门关内一处偏僻的土房里，两个精瘦汉子正缩在墙角，满脸惊惶。见心腹推门进来，两人扑上去，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袖子：“你可算来了，快带我们走。”
心腹心头一喜，人还活着，没被抓。
他拍拍两人肩膀，假意安抚道：“莫急莫急，先说说，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不与我们联络？”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走不了啊，这几日被都巡检看得死死的，出不去。”
心腹眉头一皱：“为何？”
另一人道：“他从赵燕直那里查到了东西，我们亲眼看见的。赵燕直给了曹都巡检一样东西，曹都巡检看了之后，不仅不再查，还放行了那几辆私盐马车。”
心腹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其中一人道：“一块玉佩。”
“玉佩？”
“对，羊脂白玉的，这么大。”那人比划了一下，“上头雕着花纹，一看就是贵重东西。赵燕直从怀里掏出来，塞给曹都巡检，还说了几句什么。曹都巡检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就揣进怀里了。从那以后，他对赵燕直客气得很，再没提过查验的事。”
另一人接口道：“他肯定收了好处，想瞒下这事。怕我们往外说，就把我们扣在这儿，不许出门。”
心腹眯起眼，细细打量两人神色。两人满脸真诚，不似作伪。他又问了几句，两人答得滴水不漏，连玉佩的纹样都描述得有鼻子有眼。
他沉吟片刻，点点头：“知道了。你们等着，我去安排。”
两人急道：“你快带我们走啊，万一曹都巡检要灭口。”
心腹笑了，让两人心头一寒。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他慢悠悠道，“待我回去禀报清楚，再作定夺。”
两人脸色大变，扑上来要拉他：“你不能走，你说好带我们走的。”
心腹一把甩开他们，转身便走。
两人跌坐在地，面面相觑。
完了。
心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片刻后，门帘掀开，曹都巡检与赵燕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见了他们，两人扑通跪下：“都巡检饶命，小的已按您吩咐说了，小的确实也只从他那里接吩咐，完全不知顶上是谁啊。”
曹都巡检看向赵燕直，满脸都是佩服：“这两人骨头那么硬，拷了几天都不开口，你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乖乖照办了。”
赵燕直含笑摇头：“他们不是不想开口，是怕开口之后没了活路。给他们一条活路，再让他们知道，只有这一条活路可走，自然就开口了。”
曹都巡检搓着手，兴奋道：“接下来追着那家伙，肯定能找到幕后主使。”
赵燕直点头：“都巡检英明。不过，追的时候要小心，莫要打草惊蛇，远远跟着便是。”
曹都巡检转身对门口的亲兵道：“去，跟着方才那人。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往何处去，见了什么人。”
亲兵应声而去。
趁都巡检吩咐的空隙，赵燕直走到两人面前，温声道：“这几日委屈二位了，做得很好。”
两人磕头如捣蒜：“小的们也是被逼的，那人心狠手辣，小的们若不听他的，一家老小都没命啊。”
曹都巡检在一旁道：“你们既然按咱们说的做了，便你们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先关着，等事情了结再放。”
两人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心腹自雁门关匆匆赶回，将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了罗会长。
“好个赵燕直，好个都巡检！”罗会长听罢，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道，“一个私贩盐货，一个收受贿赂，倒是一对好搭档。”
心腹垂头立在一旁，不敢吭声。
罗会长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冷静下来，唤来另一个心腹。
“传话下去，让咱们旗下所有产业，罗家上下所有人，最近都给我收敛些。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往外说。不该见的人，一个都别见。
尤其是那几个跟盐货有关的铺子，账目给我收拾干净，一点尾巴都不能留。”
那人应声而去。
罗会长又转向先前那心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雁门关那两个人不能留了。
他们知道的太多。若被曹都巡检撬开了嘴，你我都没好日子过。去，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
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罗会长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扯出冷笑。赵燕直啊赵燕直，你以为收买了曹都巡检，就能高枕无忧？且等着，咱们的账，慢慢算。
可他不知道的是，心腹前脚刚出罗府，后脚便有都巡检使司的人跟了上去。他一路快马加鞭，亲兵一路远远缀着，不紧不慢，既不跟丢，也不惊动，跟到了雁门关。
都巡检使司临时驻地。
“娘的！”曹都巡检一拳砸在桌上，“原来是那姓罗的，老子这就带人去把他家抄了，把他抓来好好审一审。”
“都巡检息怒。你现在去，以什么罪名？”赵燕直不疾不徐。
“他诬陷忠良，借刀杀人。”
赵燕直摇摇头：“诬陷忠良？他诬陷谁了？他只需说为国尽忠，及时传递了消息，只不过收到的信息有误而已。”
曹都巡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得抓现行。”
雁门关内，心腹悄悄摸进了两人藏身处，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他心头一凛，正要退出，埋伏已久的兵士一拥而上，将他当场擒获。
连夜审讯，心腹熬不过大刑，终于招了，是罗会长诬陷不成，指使他来灭口的。
赵燕直拿到口供，唇角微扬：“很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曹都巡检见他神色笃定，按下怒火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赵燕直含笑不语。
好消息果然来了。
王镇一身风尘回到了监当府，身后还跟着唐鸿音。
唐照环惊问：“你怎么来了？”
唐鸿音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清减了些，精神却还好，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你都被人搞成这样了，我哪还坐得住。”
唐照环心头一暖，正要说话，赵燕直已闻讯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