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这种不忿并未持续太久。
崔俪兰回了房间以后,立于窗前,看着庭院中被风吹动的树梢,思忖了一下,灵机一动,她坏笑道:“看来,这侯府是平静了太久,都不知道什么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这种岁月静好,你们且过且珍惜了。”
她转身向书案走去,提笔写了一封信,叠好塞入信封,用火漆封口,交给亲信,仔细嘱咐了一番。
一想到侯府的日子很快就不会这么“枯燥乏味”,陆峥和陆老夫人一定会非常“感激”她,她顿时心情大好,猛然推窗,看着外面惊起的飞雀,笑容慢慢扩大。
她这个笑,有点腹黑有点狡黠,正入裴及安眼里,拨动了那根心弦。
他的崔姐姐,好像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弱质纤纤呢。
她不是笼中雀,亦非掌中花。
这样子的她,让他越来越期待了。
是夜,书房暖灯依旧。
崔俪兰和裴及安,二人对坐在书房案前,共商大事。
两人面前摊开的并非风花雪月的诗词书画,而是舆图与京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图,旁边还堆着已经看完的账本儿。
“姐姐真厉害,这么快就把账册全部看完了。” 裴及安又开始了夸夸模式。
崔俪兰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那是,我们贵女打小就学这个。”她蹙了蹙眉,不过我还得去一趟田庄和铺子,这账看着总有些不对劲,若是按照这些产出,今冬收成难保不会打折。”
裴及安点点头,手中握着朱砂笔,对崔俪兰道:“姐姐你看,这是和陆府有往来的关系。”
“陆峥以为搬出我祖父和父兄前程,就可以拿捏我。简直异想天开。”
她也不知道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一边拿着崔家的好处,占尽便宜;等到了用够了,就开始“兔死狗烹”弃之不顾。
“他想逼我们就范,我们就拿出点东西来好让他看看,到底是我们崔府实力硬,还是他侯府根基软。”
敢动她崔俪兰最在乎的家人,陆峥这次是死定了。
崔俪兰脸上的决绝,与初次见面时候的闺中女子一贯的软弱有着天壤之别,却让裴及安越发移不开眼,他点点头:“没错,陆府窟漏甚大,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些与之往来的也可能有问题。”他主笔划过,圈出几个可疑之处,“我们就从这些人家入手,说不定可以有意外之喜。”
“陆峥敢威胁姐姐,肯定是有把柄在手。他要弹劾也只能通过言官,那我们还可以有一个让所有言官三缄其口的法子。”
崔俪兰忽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定定地看了半晌,他的侧脸在烛光下分外柔和,叹气道:“你为什么要帮我?甚至动用你可能想不起来也不想想起来的势力?”
裴及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第11章 炫耀个啥
檐角风铃声起,书卷翻页,他抬眼,方才眼里的运筹帷幄消失无踪,只剩下清澈见底的真诚。
那眼神专注而纯净,看向你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你一个人。
“姐姐,这是嫌弃我多管闲事了?”
他语带委屈,往前凑近了些,温热呼吸扑在她面上:“我如今记忆全无,天地之大,唯认得姐姐一人。姐姐救我、信我、待我好,我的命就是姐姐的。”
他忽然有些目光灼灼,带着依赖:“姐姐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姐姐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不需要理由,自然的就像鱼儿会水一样。”
“如果非要理由,那就是我看不得别人欺负姐姐,谁让姐姐不痛快,我就让谁百倍不痛快。”
虽然从弹幕剧透得知裴及安很可能一直是在演戏装失忆,可是她听到了这番近乎偏执的话还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你不必如此。你也不欠我的。”崔俪兰垂首,她面无表情,手却捏紧了些。
裴及安撒娇道:“我乐意哦。”
此间窗户未关,晚风吹入,带着些许惆怅的暗香。
崔俪兰起身,走到窗前,并未伸手关窗,她抬首看向窗外庭院,夜色深沉,竹影婆娑。
“三年了,我已经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虚度了三年时光。你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崔俪兰并未期待得到回应,她
自顾自说着。
“其实,我早该知道,他并非真心想娶我。”崔俪兰回忆起往事来,依稀还在眼前。
“今日,我会去侯府,不仅仅是因为他说要还我嫁妆,更是因为十年前的今天,是我和他初见的日子。”
裴及安听到“他”自然知道指的是陆峥,心里却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崔俪兰眼神放空,有点远,仿佛透过浓重夜色看到了过去。
“那年的今天,我和家人去山寺上香,遭遇劫匪,走散了,是他不顾性命救了我。还问我,家在哪里,要送我回去。”
【怎么感觉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陆峥看着就不像好人,怎么可能好心救人】
“刹那惊鸿。是我一念执着。”
裴及安蹙眉,他只觉得有几分不对劲,陆峥那么一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不对。”他是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崔俪兰疑惑看向他,裴及安连忙放软了声音,轻轻扯了扯她,状若哀求:“姐姐,那样的人,不配让你回忆。”
“姐姐,别拒绝我,让我帮你吧。”
崔俪兰终究是伸手点了点他额头:“好,不过你得听我的。”
“都听姐姐的。”裴及安点头如小鸡啄米,心里却想,有些事,可不能听你的。
两人对坐,灯光下捧着书卷,心情大好,谈论起在崔府的事儿,都笑了起来。
屋外风依旧,室内灯依旧,只是人心已不在依旧。
翌日清晨,崔母早早便来了女儿屋里,拉着她上街去。
“兰儿,你整日闷在屋内看账本可怎生是好?快随母亲出去走走。”崔母语带温柔,眼神全是心疼,“你不是要和芷丫头她们去诗会么?娘带你去玲珑阁瞧瞧新到的首饰,顺便给你置办些新的衣裳和头面,我儿这般绝色,定能光彩照人。”
崔俪兰知道母亲这是心疼她,点头应下。
玲珑阁内,掌柜的正招待着崔俪兰母女,崔俪兰刚拿起一套新的头面仔细盘看。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叫声:“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崔夫人和俪兰侄女。”
来人正是御史中丞夫人顾氏,身旁跟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子,单看脸蛋知道王夫人是做母亲的,但看装束,还以为那个女子才是长辈呢。
锦衣华服的女子,高傲地颔了颔首。
王氏早就听说了永宁侯府那一摊子烂事,本以为崔俪兰会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目光刚在崔俪兰身上转了一圈,假意叹息:“俪兰啊,有些话伯母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当讲不当讲就不要讲】
【莫废话】
【这俩人是谁啊?麻蛋,脸上涂的粉比涂墙的腻子还厚】
王氏撇了撇嘴,挑眉道:“俪兰啊,伯母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听说永宁侯近来身边,有红颜知己纠缠?唉,你也别往心里去,啧,男人嘛,特别是永宁侯这般身份的,难免有一些逢场作戏。”
她满意地看到崔母抓帕子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面带“和蔼”地笑着说:“再说了,你进府三年都无所出,也该早些打算了。伯母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那个贵妇正是王氏的女儿如今的康王妃,她夸张地抚着腕上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慢慢悠悠开口,语带居高临下的“怜悯”:“母亲说的是,我们做正室的,最紧要的就是要贤惠、大度。男人自然就会爱敬你,你看,就像我们家王爷一样,待我自是极好的。俪兰妹妹啊,当初你若是应了家中安排的亲事,也不至于……”
她语带可惜,意犹未尽。
“也都怪你年纪小,才让那点虚情假意迷了眼,非要去那永宁侯府。姐姐也实在是为你可惜。”她刻意一字一句咬在永宁侯府那四个字,对这等地方似乎在说就是不堪之地,业已心照不宣。
王母也掩嘴笑了:“说起来还是我家曦儿有福气,能当王妃,还被王爷独宠着。”
【炫耀个啥】
【不就是个破王妃,我们家兰兰当初要是想当,哪有你的份】
【就是就是,以我们女主的容貌才情,就是太子妃都当得】
【卧槽,这剧里四处都是绿茶,怪不得叫‘绿茶休走’!】
崔母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崔俪兰按住了,只见她她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