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垂
眸：“皇祖母谬赞。”
太后招招手：“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崔俪兰膝行上前，在太后面前跪定。太后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干燥，却又有几分沁凉，她不动声色地反手握住。
“手这样凉。”太后蹙眉，“可是穿得少了？”
崔俪兰心头一暖，轻声道：“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妾不冷。”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点了点头。
“崔家的女儿，哀家听说过。”她缓缓道，“休夫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永宁伯府属实不像话，德惠和哀家说过，你前头的婚事虽不是她做主，但也算是她的过。如今成了雍王妃。倒成了一段佳话。”
崔俪兰垂眸，没有接话。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孩子，哀家不管你从前如何，既嫁了老三，便是皇家的人。往后好好过日子，莫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崔俪兰心头一震。
太后这话，是几个意思？
她抬眸，对上太后的眼睛。
“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二人拜别。
裴及澈一直紧跟着她，就连她借口小解都没能放过她。这让她心里越发确定那个最不可能的设想，很有可能。
雍王生母早逝，皇后是嫡母，理应拜见。
既然甩不开裴及澈，二人便一同前往皇后宫中。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明黄宫装，威仪天成。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个美人，她脸上并未留下时间的伤痕。
她看着崔俪兰推着雍王走进来，目光落在崔俪兰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儿臣携新妇崔氏，给母后请安。”雍王行礼。
崔俪兰跪在他身侧。
“臣妾崔氏，叩见皇后娘娘。”
殿内一片寂静。
皇后没有叫起。
她就那样看着崔俪兰，看着她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良久，皇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抬起头来。”
崔俪兰抬首，眼神虚看前方。
皇后的目光似刀，刮在她脸上。
殿内死寂片刻。
“果然是个美人儿。”
“崔氏。”皇后缓缓开口，“本宫记得你。”
崔俪兰行礼：“劳皇后娘娘挂念，实乃臣妾之荣幸。”
“荣幸？”皇后冷笑一声，“本宫本以为，你会是安儿的太子妃。如今倒好，成了雍王妃。”
崔俪兰没有说话。
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娘娘请说。”
“你嫁给雍王，可是自愿？”
崔俪兰抬起头。
她看见皇后眼底锐光，心头一酸，却把那股子别扭压了下去。
“回娘娘。”她一字一句道，“臣妾是自愿的。”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欣赏和难以言表的复杂。
“好一个‘自愿’。”她转身，走回凤椅，“起来吧。”
崔俪兰起身。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雍王。”她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道，“本宫那儿有一些新进贡的蜀锦，颜色鲜亮，花样也新。你母妃走得早，这些事也没人替你操持。你既成了亲，府上总得添置些像样的衣裳。本宫让宫女带你去库房挑几匹，也给俪兰做几身新的。”
雍王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母后有心了，儿臣替俪兰谢过母后。”
皇后摆摆手：“去吧，本宫正好和崔氏说几句体己话。你们新婚，有些事，得本宫这个嫡母来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合礼数，又无可推脱。
雍王看了崔俪兰一眼，目光里带着
“俪兰，好好陪母后说话。”他温声道。
崔俪兰垂眸：“是。”
雍王随宫女离去，殿门缓缓合上。
殿内只剩下皇后与崔俪兰二人。
皇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品茗。崔俪兰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垂着眼，静静等着。
良久，皇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叹。
“过来坐吧。”
崔俪兰一怔，抬眸看向皇后。皇后指了指身旁的绣墩，神色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崔俪兰依言上前，在绣墩上坐下。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崔氏，你知道本宫为何支走雍王吗？”
崔俪兰摇头：“臣妾不知。”
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涩然。
“因为本宫若当着他的面问，你怕是根本不会说真话。”
崔俪兰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嘴。
皇后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声道：“安儿在东宫里，本宫去看过，他已知晓你迫嫁之事，本宫本想劝他死心，可他是个认死理的，他这辈子都只认你一人。他还说，你嫁人根本不可能是自愿的。他想让本宫当面找你问清楚。”
“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崔俪兰的鼻尖酸了，眼眶瞬间泛红。
“太子殿下，他还好吗？”
皇后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冷硬神色便已先软了几分。
“瘦了许多，但还撑得住。”她顿了顿，“他让本宫告诉你，他等你。”
崔俪兰再也忍不住泪意，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仰着头拼命忍住，生怕待会儿被雍王看出破绽来。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
等崔俪兰情绪稍稳，皇后才继续开口。
“崔氏，本宫现在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你嫁给雍王，是不是为了救崔家？救安儿？”
崔俪兰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眼睛。
那双锐利眼睛里，有斟酌，有审视，还有半分为人母的刚强与柔软。
她忽然明白，皇后不是来为难她的，是来帮她的。
“是。”她一字一句道，“臣妾，别无选择。”
皇后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本宫猜到了。”她叹了口气，“雍王这个人，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看着温和，实则心思极深。他娶你，绝不只是因为‘倾慕’二字。”
崔俪兰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大胆的猜测。
“娘娘，”她压低声音，“臣妾怀疑玄七被劫、崔家被陷害，背后都是雍王。”
皇后眼神一凛。
“你可有证据？”
崔俪兰摇头：“暂时没有，但臣妾会查。”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有力，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也带着一个母亲的真切。
“崔氏，本宫信你。”她一字一句道，“安儿信的人，本宫也信。”
崔俪兰心头一热，反手握住皇后的手。
“娘娘……”
“你听着。”皇后压低声音，“本宫在宫里有自己的人，你若需要，随时让人传话。但现在我们在明处，敌人都在暗处。雍王那边，你自己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崔俪兰点头。
皇后又道：“至于崔家的事，本宫会想办法周旋。太后那边，本宫也会去说。你只需记住，不管雍王想做什么，你只要保全性命便好，其他的，无需在意。本宫和安儿，都在你身后。”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女子，心中已经是非常明白了。
崔俪兰抬眼对上周后那双似怜似爱的凤眼，眼眶一热，刚止不住的泪意瞬间上涌。再也忍不住，伏地深深叩首。
“臣妾，谢娘娘大恩。”
皇后扶起她，手拿帕子沾着茶壶中的热水，轻柔地替她按了下泪眼。
“傻孩子，哭什么。快别哭了，仔细别被瞧了去。”她轻声道，“等一切了结，本宫亲自为你和安儿主婚。”
崔俪兰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后抬手制止。
“不必现在回答。”皇后笑了笑，“等此间事了，再说。”
殿外传来脚步声。
第72章 留你狗命
皇后迅速敛去眼中的温情， 重新端起茶盏，恢复那副威严的模样。
殿门推开，雍王走了进来。
“儿臣谢母后赏赐。”他行礼， 锐
利目光扫过崔俪兰红润的的俏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崔俪兰垂着眼， 面色平静，妆容依旧精致， 看不出半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