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宁洵看了一眼在四处张望的男子,不卑不亢地回答,腰肢挺直。
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她已经太熟悉了,眼前人也不外乎如此。宁洵防患于未然,递给他灯笼的时候,她假装不小心与他擦手而过,故意让他平滑的指尖摸到自己如同树根般粗糙的指腹。
对她有意的公子哥从前也有过许多个,可在她亮出她布满老茧的手后,大多都被吓得如猕猴四散,这一招总是有效。
“我叫做……陆信,姑娘怎么称呼?”
陆信接过她的灯笼,收起那不小心接触到的指尖,郑重地看着她,像是没有感觉到宁洵的拒绝,一双眼眸清澈真诚。
宁洵看向他的眼睛,马上又躲闪开视线,礼貌地说:“公子不必知道,若是喜欢我的灯笼,我日日都在此处。”
她拒绝过很多次这样的搭讪,说完还轻轻一笑,算是为日后的生意留一份余地。
后来陆信果然没有再来,而宁洵的生意也越发红火。一直忙到了二月二,期间宁洵的灯笼每日都售罄,赚了好一笔银子。
这样好的日子如同做梦般,宁洵对每个来买灯笼的人都报以浅浅一笑,最后一个灯笼被挑走后,陆信的脚步停在她摊位前:“我也想要一个灯笼。”
宁洵一怔,抬眼看去,他今日依旧一身白衣,领口胸襟处绣着低调的金丝牡丹轮廓,一针一线都显露富贵之姿。
“没有了。”她轻声说,她从来不会把话说死,故而她接着道,“明日我给公子留一个吧?”
“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陆信指了指她腰间斜包的竹竿,那比手指还细的竹竿,一脸坚持。
宁洵心下叹气,想着时间还早,便又坐回去桥洞下的石墩上,问:“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灯笼?”
“你随便做你喜欢的就好。”陆信坐在了她旁边的长凳,与她背对交错着。
男子看向河面莲花灯,双腿摇晃着闭目感受河面微风,怡然自得,潇洒不羁。
宁洵不语,低头做了一个鱼灯,橘红色的游鱼被举到了陆信面前。
他一睁开眼,宁洵微微歪着头,精致动人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眸,眸光不由得一亮。等他意识到什么时,脸竟发烫了起来,好在夜色深,无人看得清楚他微妙的变化。
“好了。”宁洵轻声道,“因为没有灯笼线了,只能做鱼灯,只要十文钱。”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糯温柔,在这夜里带着一丝醉人气息袭来,他本就荡漾着,听她温言软语的,更是醉得厉害,突然想耍些无赖。
陆信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宁洵摇摇头:“我没有这么多零钱,公子身上可有铜板吗?”
“喏。”陆信没有接过她返回的银子,反而把鱼灯又递给了她,叫她拿着,自己站起身,却并没有搜寻零钱的意思。
宁洵侧着脸看他,瞪着圆圆的眼睛打量他此举之意。
“这是我送你的。”
宁洵瞪大双眼,鱼灯僵在手上晃了晃,只觉得陆信是在消遣她:“你叫我自己做灯笼,又送给我自己?”
“嗯。”陆信认真地答应着。今夜是二月二,人人都有灯笼,偏偏卖灯笼的宁洵没有灯笼。
“陆公子,你知道就算这样,我也会收钱的吧?”宁洵有些生气,被他这般消遣侮辱,不自觉蹙眉,脸颊微鼓,依稀泛着些浅愠的红润。
“我不是付钱了吗?”陆信眨眨眼,讨好似地笑笑,两人才见第二面,倒显得是多好的朋友一般在这里撒娇似的求饶。
宁洵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和这种公子哥生气,又不知道怎么把他请走。
陆信也知道宁洵打着主意要把他赶走了,马上厚着脸皮道:“我今夜都还没有吃饭,你可以请我吃饭吗?”
本也是陆信自己迎上前来搭讪,宁洵不想与他纠缠,正要开口推拒,又见一对男女牵着手走近,左右看了一看,道:“这里卖灯笼的呢?”
“不是说在这里买了灯笼去河边大柳树那里就能领赏钱吗?怎么没人了?”
未等宁洵理清其中逻辑,那旁边的手艺人便笑道:“可不就是这个小姑娘嘛!人家早卖光了,你不早些来。”
宁洵一愣,连忙问:“什么赏钱?”
“说是去大柳树旁寻一个白衣少年,就能拿到灯笼钱,岂不是白送灯笼,我们这才来……”
听罢他们的解释,宁洵看了看心虚的陆信,心中了然,又怒又无奈,只好把自己手里的鱼灯塞给了那对男女,道:“她走了,我把这个送给你们好了。”
那二人正要答谢,陆信却连声叫停,三两步把鱼灯抢了回来:“不不不,这个是我买的,我不送。”
“他已经送给我了,你们拿吧。”宁洵坚持。
见二人斗嘴,那一对情人并未收下,只是尴尬笑道自己去别处再看看,转身低语着消失在人群中。
不得已之下,宁洵请陆信吃了面条,他兴许是真的饿了,吃了两碗芙蓉蛋阳春面,又点了两份蒸枣糕,都吃了个精光。
宁洵从没有见过一个人一顿能吃那么多东西。
她已经许久没有单独与人同桌吃饭,见他吃得正香,不由得想起来逝去的弟弟。她的弟弟年纪小,吃起东西来也是狼吞虎咽的,嘴巴里嘟嘟囔囔的,看着便觉得饭菜很香。
看到陆信饱餐一顿后心满意足地抚着肚腹,她觉得好笑,也消掉了那些许怒火,对他道谢:“多谢公子照顾我的生意,这些日子你破费了,我把钱……”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把银子数出来分一半给他,却被陆信制止:“你那点钱本公子还看不上。”
他神色骄傲,生硬地故做纨绔状,又斜眼偷瞥,看到宁洵嘴角浅笑,知道她没有生气,这才继续与她攀谈下去。
后来陆信依旧隔三差五地来寻她,也渐渐熟络起来。虽然待的时间不多,但是总替她题字、画画、招揽生意,再不用他自己破费买光她的灯笼了,而后宁洵会请他下馆子。
如此不到两个月,两个人就把城中的馆子都吃遍了。
陆信嘴刁得厉害,双臂抱胸倚在墙柱处,说自己不吃已经去过第二次的馆子了。
宁洵想不出来办法,悄声问:“那你去我家,我给你做?”
陆信眼眸一亮,倒没有接她后半句,恍然拍手道:“对呀,可以在你家做!”
说罢,他一把抓起宁洵的箩筐,自顾自地往菜市场走去,宁洵在后边空手追上去,再见面时,陆信已经买了烧鸡和一包龙井。
长这样大,宁洵第一次带人来她的小房子。
这段时间,陆信帮了她许多。她也知道陆信为人真诚仗义,也并未对她动手动脚,是个正人君子,这才请他到她住所去。
兴许是两个人相处久了,也兴许是那
日是宁洵来到钱塘的第十一个生辰,她也希望,今年可以多一个人陪她吃饭。
陆信是第一个,大喇喇地闯进她世界里的人。
她的茅屋原本只是一个牛棚,她渐渐有了积蓄,才搭建翻新成如今的样子。
陆信不可置信地说:“你真厉害啊!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公子请便。”
其实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一眼就望到底了。总共就二居室,外间是饭厅加客厅,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里间是卧室,用草帘隔开了,他不曾入内。
厅中角落里有一个矮凳,上面摆着零零总总十余本书,还有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陆信拿起那册子一看,上面标准的楷体写着“清和”,倒像是读过书的样子,与她从容之姿很是相称。
他看了看宁洵,用眼神问她能不能翻阅,“我写得不好,你别笑话。”宁洵红着脸没有拒绝。
可陆信抚摸着她封面所写的字样,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册子,一些精美细致的花纹图案设计、诗歌便跃然纸上。
眼神聚焦在她所写的一笔一画,他难得一本正经地说:“你写得很好,洵洵。”
宁洵脸一红,既为着他满脸认真端详她的笔册,也为着他突然亲昵起来的称呼,感到一丝慌乱。
她心弦振动,低着头抬眼偷瞥陆信,才见他耳根红粉似霞,翻阅笔册的手指也微微发抖。
“你可以唤我子良。”陆信说话的声音有些小,像是没什么底气,眼神也已经从册子上移开,不知道飘忽到了何处太虚。
宁洵抬起头,看向他时,他也恰好抬眸,眉目间似有星河流转。
四目相对时,宁洵听见自己的心声在畅快地跃动,从喉间响起温婉的一声:“子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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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恭祝大家一切顺利!
过去篇会穿插来写,标题像这种格式的就是过去篇,不打算写很多,争取三四章说清楚吧。
第10章 委身求饶
烛火曳动,沙沙作响的写字声戛然而止。宋建垚是个大大咧咧的半大孩子,听闻此事,心里惋惜陆大人错失姻缘。既然宁洵姐姐心中记挂着另外一个人,必定是容不下陆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