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垂眸看向指尖,那一滴血珠般的红色雾气与烟袅身上的气息一致,他伸手抬起少女的下颌,细细打量着。
烟袅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系统却是猛地一激灵。
宿主这两日的容貌确有微不可察的变化,但这变化连它都要仔细观察才能发觉,绝无可能会出现判若两人的观感。
唯一的解释是,反派男二此刻看见的宿主,与它还有其他人看到的宿主完全不一样!
它看向诡异的青年,他的魂魄比前日见到之时要淡了许多,死气更甚。难道说,死透了的人,不受剧情光环影响,能够看到宿主的真实面目……
少女眼球因充血而布满血丝,喉间的刺痛感令她声音沙哑:“你为何能到此处…”
她心中惊骇,这反派男二不是恶魂吗?他为何能离开死亡现场出现在她面前?
月殊捏着烟袅的下颌,先是扯了扯她的脸颊,又扭了扭她的鼻子,指尖落在她皮上拨拉两下,最后又靠近她耳侧额间处仔细瞧着,没有缝合痕迹,确实是她自己的皮囊。
月殊皱眉,少女穿着简单样式的寝袍,却能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身材纤细却不干瘪,清凌凌的眸子水波流转,琼鼻粉唇,雪肤乌发。
右颊上明显的掌印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十分碍眼,纤细的脖颈处被他掐出的红痕也可怜兮兮的,被他捏着下颌时,眼神流露出的惧怕都潋滟动人。
她美得不容质疑,如此出众的样貌,为何他第一次见她,会觉得普通……
“真奇怪…”他喃喃道。
烟袅向后挪了挪,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分明是他很奇怪,她的脸被她扯的疼死了。
滑腻的肌肤从指尖脱离,月殊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恶狠狠地盯着烟袅:“你倒是会钻空子,以为我被困在山上,就算被你骗了也没办法是不是?”
白日里他自是无法离开枫林,但子时乃全虚之时,在这一个时辰里,他的魂魄不受束缚。
若非前日留有后手,将带有她气息的血液化作追踪令覆在魂力上,今夜他又如何能找到这个骗子。
“拿了我的银两却不办事,你就未曾想过,是什么后果吗?”月殊手中的黑
气缠绕在烟袅腰身上,他阴气森森地看着他,眸底划过嗜血之色:“我生平最讨厌骗子了。”
烟袅眸光一闪:“我没有骗你,今日是有事耽搁了,我明日定会去给你盖房子。”
少女目光真挚,微微泛红的水眸尽显无辜,被这样楚楚可怜的美人看着,若是别的男子,定然就会软下心防,月殊想。
可他才不会相信一个骗子。
烟袅尽力说服着月殊:“你看,你眼下已经知晓我住在何处,也看到了我的家人,我真的不会再欺骗你,也不敢。”
家人?
月殊看向那紧闭的房门,里面竟还有人?
“那是你什么人?”月殊似是被说动了,若有家人在此,她定然不敢再骗他。
他看到少女脸上划过一丝羞意,看向房门处的目光都格外的黏腻。
“你刚刚在窗外应该看到了,那是我的夫君。”
每次一与外人介绍楚修玉是她的夫君,她心中便压制不住的喜悦。
月殊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他刚刚在窗外看到了,他堂堂血冥宗少主,难道还干那种夜半趴人墙角的糗事不成?
他刚到此处便看见了院中的少女,根本不曾看到她什么夫君。
她怕不是在编瞎话忽悠他。
月殊身形化作黑雾涌向房门,烟袅面色一变,极快的速度挡在房门前,声音都带了些冷意:“你不许打扰他。”
月殊没想到对方向变了个人一般,那双好看的眸子异常锐利,周身气息因警惕而寒气逼人。
离得近了,月殊的确感知到了另一人的气息,至于那人是谁不重要,她这般护着,定是极为重视。
罢了,因着那人,她也不敢再欺骗他。
“明日准时来枫林盖房子,不然我杀了你全家。”青年留下一句话,变作一团黑雾从烟袅面前离开。
烟袅松了口气,靠在房门上。
是她小瞧了反派男二,他既有离开枫林的能力,她若还想在此处安居,还真不能再将他惹毛了。
好在,就是盖个房子而已。
就当挣工钱了。
烟袅回到房中,将身上冷气驱散了才爬上床榻,幸好楚修玉被她下了魇梦咒,否则定会察觉反派身上的恶魂气息。
他伤势还未恢复,她可不忍看他再次受伤。
烟袅凑到青年唇角落下一吻,而后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眸。
……
次日,烟袅醒来,便见床榻上的青年时不时看向自己,眸底带着探究。
“夫君,你可有话要说?”她轻声问道。
楚修玉轻咳一声,昨夜警惕了许久,直到睡着,她好似也不曾偷亲自己。
她不偷亲他自然是极好,但,真反常……
烟袅伸手拿过挂在床边的衣裙,楚修玉如往常一样,避嫌般的背过身去。
与烟袅比起来,他脸皮薄地像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烟袅穿戴好以后,将他的衣袍拿来放到他身侧,又将帷帐拉起,方便他换衣。
楚修玉系着腰间的缎带,便听到少女的声音隔着帷帐传来:“夫君,我去挣钱了,晚上回来。”
楚修玉指尖一顿,唇角动了下,又抿住。
他才不管她做什么挣钱,那是她的事。
是她自己大言不惭说要养他,又不是他逼她。
烟袅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也习惯了,转身向院外走去。
土山枫林——
月殊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将储物袋掏空,破铜烂铁堆成了个小山,未见一砖一瓦。
烟袅感觉周身温度再下降,连忙对即将发作的青年解释:“你先别生气,等我给你盖好,你会喜欢的。”
月殊咬牙道:“行,不生气,你给我好好盖。”
她找了许多建筑师傅询问,终于明白了些关于盖房子的技巧。
首先,月殊的需求是速度,所以烟袅聪明的选择用钢铁来造房,现在,先建个地基——
烟袅垂眸看着脚下的斜坡停顿许久,突然觉得月殊一个脚不沾地的鬼魂,也不需要多平坦整齐的地面。
烟袅放弃将地面的花草拔除,决定先拼装房骨,走到一堆钢材旁翻了翻,翻出几根钢管,用灵力将其烤化粘连到一块,又拖拽出巨大的铁瓦……
月殊隐于树下阴影中,见少女神色正经又认真,眸底的怀疑也消了,隐隐期待起来。
这一等,从晨露消散到艳阳正空再到日落西下,烟袅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活动完筋骨,将树上闭目养神的鬼魂唤了下来。
月殊石化般地站在刚建好的“房子”旁,唇角不住的抽搐着:“这是房子?”
烟袅还未说话,月殊幽幽看向她:“你若敢说这狗窝是给本少主住的,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月殊扳着脸看着那还没有他高的,正正方方的铁盒子,说狗窝都抬举她了,若遇见个雷雨天,狗在里面不被落雨吵死,也得被雷劈成焦炭。
少女揉了揉鼻子,指尖的锈灰蹭到了鼻尖和脸颊上,她有些心虚地狡辩道:“我这不是想着你怕光,这样设计,四周既不透风,也不透光……”
月殊“哈?”了一声,他一步一步逼近烟袅,皮笑肉不笑:“你猜我让你建的是“房子”,还是“棺材”?”
少女耷拉下肩膀,眉眼低落:“……房子。”
建工师傅骗她,这对钢材铁板并不能建好一个房子,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建这东西有点过于恶心了。
“现在,拆掉,重建。”月殊返回树荫下。
烟袅:“我明日再来,我想夫君了,我要回家。”
烟袅忙活了一整日,眼下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今夜不回去的话,楚修玉要是……
烟袅唇角垂下,她在想什么美事,楚修玉才不会担心她。
楚修玉自己在家,她不回去,说不定正中他心意。
这般想着,烟袅又累又难过,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夕阳的余晖落在少女眉眼上,连发丝都覆上一层暖色,她巴掌大的小脸灰漆漆的,双目泛起水汽,闪烁着夕晕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向下掉:“与他在一起的时日本就是我偷来的,我已经保证了明日会再来,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去!”
少女蹲在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气急败坏随手抓起地面上的落叶向月殊这处扔来。
月殊缓缓看向她,此刻倒也不气了,眸底掩饰不住的好奇:“什么叫做你与你夫君在一起的时日是偷来的,他不喜欢你?为何?”
烟袅盯着掌心的枯叶:“他怎么会喜欢我,我哪哪都普通,没有任何一处出众,根本配不上他。”
月殊认真打量着烟袅,她这种长相,没道理会觉得配不上任何人,更没道理觉得自己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