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曦晚勾起唇,谦逊有礼地微微俯身:“在下见过烟姑娘。”
烟袅透过屏风,看向床榻上的沧月帝主,微微一怔。
与上次见他,不过相隔三月,她竟有些恍然,面前这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身影,当真是那个威风凛凛不怒而威,令她心生惧意的帝王吗?
烟袅掩下眸底的复杂,欠身:“拜见君上。”
“烟姑娘,不必多礼,咳咳咳。”屏风后的人声音虚弱沙哑,费力地抬起手,唤烟袅过去。
烟袅绕过屏风,心中沉重,视线落在男人干枯的银发与面容之上多出的许多褶皱上。
她不忍地挪开视线,看向一旁的谢曦晚:“谢公子心思玲珑,实乃罕见的经商鬼才,这点眼力都没有?”
谢曦晚挑了挑眉:“谢某不知烟姑娘所言何意。”
烟袅眸色渐冷,来的路上便听蒙适说,帝主病重这些日子,谢曦晚一直在宫中,帝主所有的命令与传诏,皆由他来传达。
是尽心尽责,还是监视,烟袅看着装作不懂她言外之意的青年,心中已是了然。
她本以为谢曦晚是帝主的人,现在看来,一仆能侍二主,未尝不能成为三姓家奴。
“我的意思是,谢曦晚,请你滚出去。”
谢曦晚唇角笑意未减;“抱歉,烟姑娘,谢某向来只遵从君上之令。”他转头看向病榻上的人:“君上,您说呢?”
“咳咳咳…小烟啊,曦晚不是外人。”
烟袅看向楚擎沧:“君上,恕晚辈不敬,我看着谢家公子便浑身不舒坦,得罪了。”
“蒙适。”她扬声道。
身着重甲的中年男人在殿外应声:“烟姑娘,有何吩咐?”
“将谢公子请出去。”
谢曦晚轻啧一声:“烟姑娘真将这沧月殿当做东宫了吗?你哪来的胆子越过君上在此处发号命令。”
“蒙适!”
数名霆卫军推门而入,将谢曦晚团团围住。
谢曦晚面色发沉:“蒙将军,认清自己的身份。”
蒙适冷声道:“殿下不在,烟姑娘便是东宫之主,眼下君上重病未愈,难免误将小人当做亲信,孰轻孰重,属下还是分得清的,谢公子,请。”
谢曦晚看向烟袅:“东宫之主?”
“烟姑娘好大的本事。”
他说完,向外走去。
殿门被关上,烟袅快步走到床前,指尖落在楚擎沧腕间的脉络上。
“小烟,咳咳咳,孤倒是小瞧了你,还,咳咳,不愧是修玉看上的人,还挺有胆识的。”
楚擎沧脉象平稳,烟袅察觉不出他身上的病症,便只会是毒。
“您既知晓他藏有二心,为何要放任他留在您身边?楚修玉留给您的霆卫军,只要您一声令下,他绝无靠近您的机会。”
“由他在此,自是需要于他,若没有他,朕大抵也不会有苏醒过来的机会。”楚擎沧再次咳了起来。
烟袅皱起眉,竟是谢曦晚助他苏醒,谢曦晚到底怎么想的,明明在监视,又为何出手相助?
“他有二心,却也不单单对朕藏有二心,他很聪明,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中,他在替他身后之人监视朕,却也在暗中施些恩惠,以防来日形势转变。”
“若非修玉也看出这一点,怎会由得他身处帝宫,至于监视朕,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烟袅松开男人的手腕:“谢曦晚背后之人,给君上下毒之人,可是大皇子?”
楚齐那张人畜无害,故作儒雅的脸,就连她也无法分辨,现在想起,也不曾觉出一丝破绽。
可楚修玉对她说过,帝后出事后,是楚齐带着楚奚舟欺辱于他,抢夺东宫之物,由此可见,楚齐并非表面所表现的那般和善宽厚。
楚擎沧看向她,许久未曾说话。
久到烟袅以为他不会回答她之时——
“是他,也不是。”
烟袅茫然。
又听他道:“帝城之中有能力的名医不再少数,却无一人诊出朕所中之毒,就连明尘道,也无可奈何,你觉得朕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烟袅看向他,一股凉意爬上脊髓。
连明尘道也无法看破的毒,只有这世间第一神医——妙温。
妙家,竟倒戈成了大皇子派系?
“朕唤你来,并非请你护驾,而是有件东西要给你。”
“如今宫中的形势诡谲,比起外界来更加凶险,你是修玉想保护之人,有了那一纸诏书,就算朕就此一睡不醒,他们想动你,也需有重要理由。”
“朕能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等修玉回来了,你们二人再一同来看朕。”
楚擎沧伸手指了指角落的花瓶。
烟袅走到角落处,从花瓶中拿出卷轴,是赐封她
为太子妃的诏令。
第57章 困局
从沧月殿走出, 正在殿外闲聊的两人一同看向烟袅,楚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儒雅的笑意,谢曦晚则是垂下眸子, 不知在想些什么。
“能调动霆卫军首领, 看来烟姑娘当真是修玉认定之人, 三个月前就听闻父皇有赐婚的想法, 只可惜, 病来如山倒,还未来得及准备此事, 这宫内宫外依次出了变数。”楚齐面带可惜地叹声道:“可修玉再是宠着你,你到底是个无名无份的,总留在宫中实在招人耳目。”
烟袅扫过向她围来的神庭禁军, 对着上前一步凛然拔刃的蒙适摇了摇头。
楚齐眼下想要动她, 无非是向寻个由头将楚修玉留在宫中的霆卫军一并拔除, 霆卫军若出事, 这帝宫中就真的是楚齐一人只手遮天了。
神庭禁军走到烟袅两侧, 楚齐对烟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蒙适沉声道:“烟姑娘是东宫之人, 大皇子想将烟姑娘带去何处?”
楚齐笑意未变:“如今形势危急, 外人不适合留在宫中,烟姑娘既是修玉在意之人,做为兄长,我会替他保护好烟姑娘, 蒙首领放心,我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将烟姑娘带走, 定然不会容她出现半分闪失。”
蒙适担忧地看向烟袅,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未松,只要烟袅一声令下, 霆卫军无论如何,就算被扣上个扰乱宫廷的帽子,也不会任由太子殿下在意之人被带走。
“蒙首领,大皇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既开口要保护我,怎么能白费了他一番好心,你与霆卫军奉命太子之命保护君上,修玉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定要不负使命,誓死保护君上安危。”
烟袅在提醒蒙适,眼下君上的安危比她重要。
霆卫军在此,那些人尚且还不知收敛,若霆卫军也被撤下,沧月殿被楚齐的人控制……古往今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屡见不鲜,到那时,不仅帝宫,就连前朝也要被楚齐左右。
蒙适松开剑柄,双手握紧:“是,末将与霆卫军定不负太子信任,誓死保卫君上!”
他身后的众霆卫军:“誓死保卫君上!”
楚齐唇角的笑意散去,对神庭禁军抬了下手,烟袅的手腕被桎梏住。
烟袅路过楚齐时,轻声道:“大皇子也该知晓,何为继位,何为谋反。”
霆卫军奉命守卫沧月殿,帝主病重,太子之命便是这帝宫里不二之命,他楚齐若敢没有缘由强行对霆卫军出手,就是逼宫谋反。
楚齐眉心一跳:“烟姑娘慎言。”
他抿住唇,喜怒不明地看着烟袅的背影,伸手拍了拍谢曦晚的肩膀:“留下此女的命,谢兄欠我一个人情,接下来,我不想听到君上再次醒来的消息,谢兄可懂?”
谢曦晚收回视线:“殿下答应我不动她,我自也尽心成全殿下所想。”
楚齐笑了起来,伸手揽住谢曦晚:“多年来谢兄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这一动起感情来,当真是令人大跌眼界。”
…
烟袅被带到了刑狱司,有楚齐的吩咐,那些人并未为难她,将牢门紧锁后,便离开了。
她靠坐在覆着灵力的栏杆旁,心中缕算着近来发生的事。
楚齐在三月前知晓帝主要为她与楚修玉赐婚之事,她三个月前昏迷,昏迷后,帝主病重,宫外生变,楚修玉离宫,妙家倒戈。
不,准确来说,是妙家先倒戈,而后帝主病重。
妙温是楚修玉的舅舅,她曾与妙温接触过,他对楚修玉的关心不似作假,楚修玉与妙家的血缘关系切割不断,妙家为何帮助楚齐,而非楚修玉。
烟袅眼睫颤了下,若说血脉……
她忽而想起在这三个月楚修玉视角的往事梦境中,镇西河畔,朝烬亲口说,他与楚修玉的娘亲,也就是帝后妙如音还生存于世!
若妙家因妙如音的缘故而倒戈,并非没有可能。
朝烬!
只有朝烬知道此事!
朝烬和楚齐……
“系统,给我完整版原文。”
系统道:“宿主没有权限查看原文细节,但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会一一解答。”
烟袅知道系统不会为了帮她而违规,也不纠缠:“原文中的也有宫变情节吗?与现在的情形可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