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殿外的霆卫军纷纷跪地:“恳请太子妃与君上保全自身,退避城外。”
烟袅磨砺着手中箭矢,开口道:“楚齐为一己之私与妖邪为伍,以百姓做饵,为祸苍生,残害忠良弑杀君主,今日我带着君上逃了,追随君上的忠臣,护守君上的你们,又会被他如何论处?”
烟袅看着面前的霆卫军:“沧月军若心向楚齐,那么打从一开始,我们所面临的,便是死局,当初我没有随隐卫离开,今日也不会走。”
付浅:“太子妃,沧月军足有近三万兵将,霆卫军与隐卫是太子殿下的亲兵,守护神庭与百姓是我们的职责,就算死,也会战到最后一刻,可属下们不想……”付浅红了眼眸:“不想我们在死之前,就连太子殿下想保护的人,都守不住……”
“可我,也想守护你们。”烟袅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风声穿进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无不动容。
“蒙适听令。”烟袅转头看了沧月殿一眼。
蒙适神色一凛。
“即刻带阿稚离开。”
若这场动乱注定九死一生,就算败了,至少楚稚清这个正统新帝还在,或许日后,总有那么一线转机的。
蒙适本还想开口劝阻,目光触及到烟袅眸底的坚定,咬了咬牙,重重叩伏在地:“末将发誓,定以自身性命护君上周全!”
他起身,从霆卫军中拨出几名精锐,向沧月殿而去。
离开时,几人都换上了常服,楚稚清红着眼睛看向烟袅:“小姨,阿稚不怕的…”
烟袅揉了揉他的发丝:“小姨知道,阿稚最勇敢了,可阿稚要记得,阿稚活着,就是在保护小姨了。”
蒙适看向众位霆卫军,仿佛要将每人的面容都刻在心中,未开口言说,先红了眼。
烟袅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他们似是都知晓,眼下情势,经此一别或难再见,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般,不忍再看。
付浅拍了拍蒙适肩膀:“走吧,护好君上,我们……”
蒙适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对众人挥了挥手:“待此桩事了,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蒙适平日里最是抠门,此话一出,有人便已忍不住背过身去。
楚稚清几人离开后,付浅抹了抹眼睛,看向烟袅:“姑娘,眼下我等该如何做?”
烟袅收回视线:“百姓是无辜的,楚齐的人假扮妖邪,纵使与你们对上也不敢过多纠缠,所有人,护守帝城百姓安危,不可让楚齐的人继续残害百姓!”
楚齐借着邪宗之名引起纷乱,不惜残害百姓,不仅是想做那救百姓于水火的救世主,更是想借此纷乱铲除异己,除去那些非他党羽的官宦或世族。
“姑娘,若我们的人出手,的确可以震慑那些假装邪宗之人,可到时大皇子铲除异己的计划无法得逞,他必会将矛头全部调转神庭,新帝不在神庭的消息一旦传开,不但君上会有暴露行踪之危,大皇子也更有可乘之机,借由此事行谋反之举。”
付浅沉声道。
烟袅看向众人:“无论何时,百姓的安危才是首当其冲该考虑之事,楚齐为了夺权已经丧失人性了,你们该做的,唯有保护百姓
。至于神庭……我来守。”
她扬声道:“从现在起,我们所做,不为夺权不论成败,只为能从楚齐那狗贼手下再多救下一条无辜的性命。”
“诸位,百姓比神庭与我,更需要你们守护。”
艳阳高照,少女逆着光,精致的轮廓被刺目的光包裹着,她语气郑重而严肃,对众人弯下纤薄的脊背。
若注定是一场败局,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住被这场争端所波及的无辜之人。
在此刻,烟袅好似突然明白了楚修玉的选择。
“谨遵太子妃命令,不论成败,不负使命!”
…
夜间,狂风呼啸,烟袅踏上宫墙,看向硝烟肆起的往日繁城,远处街道有火焰燃烧,有兵戈剑影,簌簌的狂风覆盖住了所有惊慌,恐惧,哀伤。
地面的震颤越发强烈,战马蹄疾掀起的尘烟遮挡住了远处的萧索,烟袅垂眸看向宫墙下黑压压数不清的兵马。
为首的楚齐抬头看向宫墙上坐着的少女,唇角的弧度比起以往多了几分盛气凌人,将他那故作温润和善的神色显得极为割裂。
“烟姑娘,是你自己打开宫门,还是我命人帮你?”
烟袅靠座在城墙之上,莞尔一笑:“大皇子想入神庭,自是轮不到我来开这宫门。”
神庭宫门由最为坚固的玄陨铁打造,纵是用巨石冲撞,也丝毫不损。
楚齐抬手,上百人涌向宫墙,烟袅冷眼看着他们,撑着下颌的指尖轻轻一动,诡异的紫色灵息丝丝缕缕,如无数蚕丝从少女指尖生根发芽,没入所有靠近之人的胸口。
昏暗的夜幕下,宫墙下的人看不见那细如蚕丝的灵息,只见转瞬所有袭上城墙之人纷纷落于地面,似是经受了极大的痛苦般不住哀嚎。
“我的修为不见了…”
“灵力消失了,我的灵力!”
“怎么会…我的修为!”
楚齐身侧的副将上前,探察了几人后,难以置信地道:“是渡灵!”
楚齐拧起眉,忽而想到前段日子渡灵之术也曾出现在了帝城,而后妙家便转变了态度。
他原以为是朝祭现身,不曾想……
他抬头看向烟袅:“你与朝祭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朝祭竟单方面撕毁了与他的交易,楚齐便忍不住心生怒意,若非如此,他根本不至于让他的人假扮邪宗之人,这种脏事,本不该由他亲自动手。
定是她从中作梗!
烟袅笑意盈盈地看着楚齐:“大皇子殿下可还想入宫?”
楚齐冷笑一声,也无暇深思她与朝祭是否有所牵连,今日他选择动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杀了她之人,加官进爵!”
跟随他而来的皇城禁军与督察卫皆知楚齐胜利在望,庭卫军和隐卫阻得了一时又如何,待大军回城,便再无人能阻挡大皇子登临帝位。
因此,哪怕忌惮渡灵禁术,在未来帝主承诺的加官进爵面前,心中那点恐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淬了火焰的箭矢万箭齐发,无数人向着城墙之处奔袭,烟袅眯起眼眸,掌心一转,天地相连的结界如蛛网般巨大广阔,将众人阻隔在外。
楚齐身侧的副将看着众人停滞不前,轻蔑道:“如此规模的结界,不出一刻种,便足以将她的灵力消耗殆尽,我们的人都无须出手,只看她自寻死路便足以。”
楚齐看向副将:“你是觉得她蠢吗?”
楚齐话音刚落,又有数十名将士倒地,副将瞪大眼睛,细看才发觉,烟袅一边用灵力支撑着结界,另一边正在运行渡灵禁术。
也就是说,维持结界所耗费的灵力,皆是从他们的人所掠夺!
“所有人,一同冲破结界!”副将对身后手执弓箭的将士怒吼道。
楚齐来此,带了整整三千人马,本以为霆卫军与隐卫离开神庭,对付烟袅这个才突破化神期的修士,不会太过艰难,谁料她竟习得了这世间第一诡邪之禁术,倒是他小瞧她了,看来想入神庭,还需耗费些时间。
不过,他的人手疲了,撤下补上援军便是,她再是能耐,也只是一个人,人海战术也能将她耗死。
想到回程的沧月军,楚齐微微一笑,他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困兽之斗,徒劳无功罢了。
结界裂开一道缝隙,烟袅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咬住唇,楚齐的人一个个倒地,烟袅掌心灵力再一次填补到结界上,裂缝重新闭合。
随着渡灵禁术将一个又一个的人的修为灵力渡到烟袅身上,又被填补到结界中,烟袅的脉络像是一条条满载的容器,每一缕灵力运行,都将这容器磨砺的愈加单薄,骨髓,百骸,像是被刀刃凌迟一般剧痛无比。
“宿主,再这般下去,你会死的。”
“你要是没有相助于我的办法,就闭嘴。”烟袅现在疼得暴躁,实在没有心力与系统交谈。
系统想了想:“我可以屏蔽你的痛觉,但你有可能无法分辨自己身体的状态,死得更快。”
烟袅:“你不早说,快点,给我屏蔽。”
系统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自己可以观测宿主的体征,又安下心来。
屏蔽了痛觉后,烟袅瞬时连脑子也清醒不少,整个人都舒适了,身体轻飘飘的。
她勾起唇,对系统道:“谢了。”
“宿主你悠着点,随时注意我的提醒,千万不能因为没了痛觉,就冲动行事……”系统话音刚落,楚齐的人源源不断的倒下,系统所观测的烟袅的体征也在不断下跌!
结界被加固的更为充沛,少女身形一闪,冲入人群中,身形诡异而疾速,灵力化作银刃,所过之处如人间炼狱般,血流成河。
系统脑波震颤,看着烟袅几乎触底的血条,狠下心来,将屏蔽了的痛觉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