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问问人,总能找到做家教的门路。
望珊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摸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慢吞吞开口,“李顾行,我想找个事做。”
李顾行脱口而出:“为什么要找事做?你就待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等我下班回来就好了。”
“可是你要好久才回来。”望珊想说家里的活一会儿就做完了,她甚至上午下午晚上各拖一遍地,但是李顾行没给她这个机会。
“听话。”
望珊没说话。
蚊香已经燃了大半,李顾行察觉到她的情绪,叹了一口气。他抽出手臂让她枕着,让了一小步说,“等我周天休息陪你一块去看看。”
望珊等不到周末,隔天李顾行上班,她自个就找工作去了。
她的首选在菜市场前边的那块“招工牌”上。
望珊只有初中文凭,稍微轻松一点的活轮不到她。附近有很多电子厂在招工,流水线对学历没有要求,文化低或没文化的人就跟“流水线”前边两个字一样。
望珊去了解了一下,绝大多数厂都要上倒班,夜晚当成白天,昼夜颠倒。
望珊知道李顾行是绝对不会同意她进厂的,她自己也不想。
她不是怕吃苦,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吃苦。干活对她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李顾行白天要上班,夜晚是两人为数不多可以共处的时间。
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做手工上。这活没有难度,也不用倒班,从厂里把材料带回家,做好再拿过去算钱。
望珊兴致勃勃地把一大堆白蓝红三色的电子线材和零件带回了家,碍于家里位置太小,她又搬到了门口去。
塑料件很小很硬,闻着还有淡淡的臭味。每种颜色的线材都有固定的位置,那位置比米粒还要小一半,很容易就穿错。
她刚开始还不熟练,经常要返工。返工比正式做的时候还要麻烦,要捏着零件把线头顶出来,再重新找到正确的位置抵进去。有时候卡得太死,还要用刀尖翘。
塞进去的时候“嗒”一下,继续做下一条。就这样一直重复,直到李顾行下班回家,望珊带回来的那一大堆才做了一半。
得知她已经找到了工作,李顾行神情复杂。
“做什么的?你不会是给人骗了吧?”
“为什么我就一定会给骗呢!”
“好好好,”李顾行拉住她的胳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那
你告诉我是什么活,我帮你把把关。”
得知是手工,李顾行皱着的眉头终于松缓几分,“累不累?”
“不累,能带回家做呢,一直坐在凳子上。”望珊笑眯眯晃着他的手,跟他一块进了家门。
要是年轻人再细心一点,他就会发现牵着的那只手指腹红肿;
要是出租屋的灯再亮一点,他就会看见那双带笑的眼睛酸胀发昏。
李顾行打量着床脚堆积的东西,零散的电子线材和零件堆放在他的那叠书旁边,做好的部分用焦黄色的塑胶皮筋捆着,一捆捆码起来。
他岔着腿坐在床尾,拿了一个半成品仔细打量,而后又捏着零件打算组装。
望珊急忙从他手里夺过配件,丢进袋子里不让他做,“你做这个干嘛呀,你的手是用来敲电脑的。”
这还是李顾行告诉她的,她终于知道他的工作不是面对着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线,而是对着电脑——至于电脑,她目前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不过他们总有一天会为家里添置一台电脑的。李顾行说,到时候她就可以玩玩电脑游戏,还可以随时给他发邮件,不用像写信那么麻烦。
李顾行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没想到她看着人不大,手劲是一点不小。
他把腿抽回来,垮肩坐到窄窄的椅子上,“我就是看看而已。”
他又问:“做这个多少钱?”
望珊正从衣柜里边拿衣服,拉开的布帘遮挡住她有些慌乱的神情。她手上动作一顿,仍然笑着回答,“这是计件的,做得多赚得越多。”
“那你这些——”李顾行朝床尾抬了下头,“取了多少件回来?要做几天?”
“好像是一千件。老板说做完拿过去就行,不着急的。”
他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了。
望珊才做了差不多一半,不过晚上的时间她不打算继续弄。白天在门口做都有点费眼睛,更何况灯还不是很亮,还是不要浪费电费的好。
她躺在床上,一会儿平躺一会儿趴着,照例跟李顾行分享今天做了些什么。
李顾行笑着听她说,他很少发表意见,但总爱问她吃了什么。
菜——买了什么菜?肉呢?怎么个做法?望珊就跟他形容自己做的菜,又说自己每次都会买偏肥一点的猪肉,瘦的部分炒菜吃刚好,肥的部分就煸油,这样不仅省了油钱,剩下的猪油渣还能当零嘴。
“还挺聪明。”
李顾行捏捏她的鼻子,望珊高兴地朝他滚来,床板连着响了好几下。
床垫很薄,是上一户留下来的,一层薄薄的褥子,一动就能感受到架子在摇晃。动作幅度大了点,床都有要塌了的架势。
空间太小,望珊一脚踹到了墙上,脚疼不说,还沾了一层灰。
“这个墙真讨厌。”她睡觉的时候不敢往那边去。
李顾行往外挪了一点,但位置就那么大,再挪就要掉到床下去了。他尽量挤压自己躺的位置,等望珊抬着一条腿挪到外边拍干净,他再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抱着。
“这样就好了,睡吧。”
夜晚很安静,能听见公路上大货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菜地里藏匿的虫子叫。蚊香燃了大半,小铁盒里积了一层灰,再不睡蚊子可能就要来了。
“李顾行,”望珊埋在他怀里,等听到他轻哼出来的应答才继续开口,“你那里,就是你上班的地方,有没有我能做的事啊?”
年轻人已经有些昏沉,听见她的话并没有多想:
“我上哪儿给你找事做。你去我们那能干什么?电脑的活你又不会。”
话音结结实实从嘴里吐了出来,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要不是话头是她开启的,李顾行真的觉得刚才是在做梦。
年轻人的困意彻底消退,意识到自己一时的口快伤到了心上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公司都是男人,大家一起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没有什么活适合女人干。”
望珊抱紧了他的腰,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咯咯笑起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干嘛这么紧张!”
她扬起下巴,蹭了蹭他的。
李顾行心里一松,低头贴上她的唇,说:
“望珊,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望珊对李顾行说的话深信不疑。
李顾行看见望珊的笑容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一年只有部分城市公交是空调车,但绝大多数人都想挤最普通的巴士,只有这样才能到达人口密集但又称不上繁华的居所。
蓝白罐头在固定道路上行驶,到达站点,一批人下去,一大批人上来。
李顾行是被挤上车的。前边的人碾他脚背,后边的人踩他鞋跟。周边干了一天活累积的汗臭味、嘴里散发出来的口臭,随着人流一起挤进车厢。
他被推搡在中间,公交车一发动,人就不可控地晃动,以为要摔了,又因为前后左石包围的人群达到了莫名的平衡。
怕包里的东西被压坏,李顾行特意把包拉到胸前,撑着扶手挤靠向窗。
周围人发出不满的抱怨,他佯装未见那些顾有怨言的面孔,红着耳朵将视线投向半敞的车窗外。
这样更方便看见望珊。
她雷打不动在同个站台等他。
看见有车来,望珊朝前跑了几步,踮着脚往里边看。
行驶进城中村这块区域,公交车已经空了大半。按理来说找到一个坐在位置上的人难度不小,但她几乎是一下就和李顾行对上了视线。
“李顾行!”望珊朝他挥手,追着公交车往站台跑。
“跑什么?”李顾行把窗拉到顶,又好笑又好气地朝外边喊。
车还没停稳他就跑到了车门前,门才开了一条缝,他的脚就迈了出去。
两人同时“进站”,望珊的呼吸更重了一点,汗水从她的额角滑到下巴,李顾行用袖子给她擦掉,语气不善,“蠢死了,我又不是不下车,让人家看笑话。”
“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望珊要躲,结果被他捏着下巴把整张脸都抹了一遍。
“这么迫不及待,是不是知道我带了东西给你?”
望珊好奇李顾行口中的东西是什么,但此刻她更想把她的“东西”给李顾行。她不由分说拉下他的手,并拢的手掌挤进他掌心。
“李顾行,这个给你。”
李顾行感觉到有毛边拂了下他的掌心,痒痒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