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珊一到店里,她就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往她手上塞了两盒东西。
“这是我和你杏姐的意思,你平时用得到。现在计划生育查得严,你两个小年轻别闹出孩子来,虽然能扯证生娃娃了,但是还是多赚些钱,再考虑要娃娃。”
她叽里咕噜一堆,望珊倒是能把话听全,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捏着手里的两个盒子,在王蔓菁话头停下来的时候问她:
“这是啥子?干什么用的?”
“套子啊。”王蔓菁的嘴很快,“你们没用过?”
看着望珊逐渐涨红的脸,她反应过来了:“你跟他出来这么久?他都没碰过你?”
望珊眼神飘移:“他说等到我们结婚……”
女人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男人。”
她又问:“今天你过生,你男人没点表示?”
望珊害羞的时候会不自觉垂脑袋,此刻她点了点头,被王蔓菁以为是肯定。她难得一大早就好心情,说今天给望珊下个早班,喊她去给男人打个电话,早点回来过生。
望珊早就把李顾行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但她没有去打这个电话。
她从前是不
庆生的,到了日子妈会给她包顿饺子。可上回儿王蔓菁这么一说,她对大雪这天就隐隐有了期待。
就连店里的老板娘都记得她的生日,那李顾行呢?
她今天早上醒得早,早早的就收拾完了等着李顾行一起出门。男人脸上表情淡淡的,穿鞋的时候注意到望珊一直在看自己,随口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望珊摇摇头,心里不说失落是假的。
但她很快给李顾行找好了理由——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就连她爸都没记得过她的生日,何况李顾行每天都这么忙。
她去菜市场主动割了两斤新鲜猪肉,趁早包了饺子。给卢杏分了一餐,又给发廊里的王蔓菁和李梅带了一餐,剩下还有十几二十个,用布裹好等李顾行回来下给他吃。
李顾行在办公室里过得并不顺利。
办公室里的人像是一盘散沙,光是这一小个进度的任务就磨了大半个月的洋工。
越干下去,李顾行发现的毛病越多。
他向师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并展示了他最新想冲击的方向。但“师兄”这个称呼只适用于学校,出了象牙塔,那就是“老板”。
前者还带了点人情味,后者就是活脱脱的资本家。
“你在学校成绩好,受老师同学追捧,所以你觉得你很厉害吗?这里是学校吗?现在是谁给你开的工资?野心膨胀得这么厉害,现在都想越过我了?我告诉你李顾行,就按我说的做,你爱干干,不干就滚!”
唾沫星子喷在李顾行脸上,有几滴喷在他嘴角,有一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
办公室念着好听,其实跟出租屋没什么区别。
没有暖气,坐在这里还是一样会冻僵身体。当初毕业的时候说好一起实现雄心壮志,到现在只是窝在这里,晚晚地来上班,早早地等下班。
甚至已经有人动了离开的念头,开始给自己找下家,哪怕去做销售也比每个月八百块赚的多。
办公室静得像是被冷空气冻住。所有人的眼睛都粘在李顾行的后背上,没有人反思过去,只会有人庆幸自己没去干这种傻事。
李顾行狠狠地闭了闭眼,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白纸,佯装无事发生般镇定地往自己的位置走。
那些无形的眼神像刀子,一刀又一刀割在自己后背。他背后火辣辣的,只觉得自己是在接受凌迟,比让他去捡垃圾还要煎熬。
他看见或多或少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见赵文卓可怜又悲悯的表情。
李顾行觉得自己的傲气生错了时代,或者说生错了人。这份傲气应该生在哪个富家子弟身上,哪怕只是一时兴起也无关紧要。
或许他当初应该去考编制,去哪个小学或者中学当老师。工资不高,但是是铁饭碗,至少体面。
他看向桌面的日历,看着上面打了无数个圈的“大雪”,无力地捂住了脑袋。
今天是望珊的生日。
他应该提前好几天就大张旗鼓地操办,而不是省盒饭的钱吃馒头去给她买生日蛋糕。
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变成了一把回旋镖,说过的话狠狠地旋到了他的心头,剜下了一块肉。
“等你满了二十,那会儿我也满了二十二,我们就结婚。”
他拿什么跟她结婚?
八百块的工资加上零零散散的家教费?还是一间漏风又充满霉味的出租屋?
他带她回去,可能户口本还没拿到,她就被她爸抓去结婚了。
李顾行靠在椅背上,颓丧地吐出一口浊气。
要稳定的面包还是可能未来会有的佳肴?李顾行呆坐在电脑前一个下午,心中的摆锤始终摇摆不定。
“师兄,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顾行涣散的眼睛回神,电脑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周围的人走的走收的收,只有他,桌面还保持着上班时的样子。
他看了眼赵文卓,想到什么似的,僵硬地朝她扯了下嘴角,随后快速摁了两下空格键。将电脑上的内容保存之后,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朝外走。
浪费了太多时间,他都忘记自己还要去给望珊买蛋糕。
他知道望珊没吃过蛋糕,因此哪怕不准备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他既然把人带到了城里,人家有的她当然也要有。
李顾行每天都会去附近的面包店物色。
价格、数量,大小,因为囊中羞涩,这些他心里都要有个底。
他如愿买到一个大小和价格都适合的蛋糕,如愿看见望珊惊喜的眼神。
“李顾行!你太厉害了!”
望珊兴奋地围着他和蛋糕转。
李顾行脸上终于展露了一点笑意。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即使那只是一个人造奶油蛋糕,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她高兴,不是因为不知道真相。
不管他准备了什么,她都会这样高兴。
李顾行吃了饺子,又往蛋糕上插蜡烛。
她二十了,理应要插二十根蜡烛,可是蛋糕就那么大——李顾行想象到蛋糕被插成刺猬的样子,还是决定在中间插一根好了。
他往正中央插上一根,又想到她今年二十,应该插两根才对。
第二根插下去又觉得怪异,于是兜兜转转,蛋糕上面就只剩下一根蜡烛和一个洞。
望珊看着他点火,抱着他的胳膊,有些委屈又激动道,“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记性那么差?”李顾行笑了笑,“行了,别撒娇,快闭眼睛许愿,我要关灯咯。”
“许几个?”
“许一个啊。”李顾行勾起一边嘴角,捏着她的脸颊,“望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贪心?一个不够?你还想许几个?”
望珊憨笑一下,随后闭上眼睛,“好啦!快关灯吧。”
灯灭了,蜡烛燃了一小截,光亮朦胧地照亮屋子。
李顾行缓缓开口:“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望珊紧紧闭着眼睛,蜡烛照亮她高高翘起的嘴角。
“我希望……”
“愿望不能说出口的,不然会不灵。”
望珊赶紧把嘴闭上。
“好啦!”
“吹蜡烛。”
“呼”一下,燃着的火苗就只剩烟雾还在飘着。望珊把蜡烛拔了,上面残留的奶油都被她卷入腹中。
这么小的蛋糕,没有分的必要。两人一人一半,坐在床边开始吃。
奶油太腻了,吃着吃着糊了嘴,两人都安静下来。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咀嚼声。
夜里,李顾行把望珊搂进怀里。
望珊斟酌好久,终于还是说:“今天蔓姐给我送了礼物。”
“什么?”
她小小声说了两个字。
“放在哪里了?”
“枕头底下,我的枕头。”
李顾行睁开眼睛,很清醒地问她:“望珊,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李顾行,我二十了。”
望珊如是说着,轻轻贴上了李顾行的唇。
李顾行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闭上眼睛,撑起身体支在望珊上方,加重了这个吻。
第26章
望珊第一次觉得冬天这么热。
汗水混合着不知是牙关紧咬还是铁架床的咯吱声滴在她脸上,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开隧道,觉得自己变成了山,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狠狠凿开。
她蹬着腿, 稍不留神就踢到了窗户。漏风透雨的窗“嘭”一声响,她的腿贴着墙壁无力垂下, 粗糙干裂的脚后跟和墙纸摩擦。
李顾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望珊似哭非哭的呜咽。
她应该是疼的, 不由自主想要攀附些什么。他的后背被抓破了, 汗从身体里流出, 那些抓痕处又刺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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