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葡萄[出租屋]_厚外套【完结】(38)

  剪个头,她就套出来不少话。

  “刚来滴,跟男人来的,叫杨什么什么秀。她在德荣啷个厂上班,住在前边一点点。”

  这都不是稀奇的,王蔓菁故弄玄虚说,“她男人是个算命的嘞。”

  后街来了个算命先生。

  这事儿从蔓菁发廊传开。

  后街住什么人都有,男工人女工人,读书人没文化的人,算命先生倒是头一回见。

  这事儿新奇得很,望珊回到家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给李顾行听。

  “什么算命,都是江湖骗子,假的。生辰八字这个东西不要轻易给别人说。你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不是呀,很多人都去找他算的。还要排队呢!”

  “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不是八字注定的。你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人家越跟你说什么。说不定他还找了一堆托,这个说‘哎呀好准’,大家都信了,不都来找他算命了吗?骗的就是你们这些脑子单纯的人。”

  中国人的骨子里多少都沾了点迷信,在后街,迷信的人更多。

  先不说准不准,算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能插上翅膀变成凤凰飞出这里?除了给自己增添焦虑,一点用都没有。

  李顾行压根不信这些。

  他把包放到床尾,顺手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口缓解嗓子的干涩,“我去买一本说黄历的书,再挂一个‘算命’的横幅,也可以去街上说我会算命。来,我现在就给你算一个。”

  他端着口盅,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其他手指上捻了捻。

  李顾行手指长,还真有那么副算命的样子,煞有介事道:“我掐指一算,望珊会嫁给李顾行。”

  望珊被逗笑了,又羞又恼,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都没什么力气:“什么呀,才不是你这样的,你就知道逗我。”

  李顾行也笑,他坐到床边,带着望珊一块倒下去,捧着她的脸狠狠嘬了一口:

  “你就说算得准不准吧!”

  *

  每天去找算命先生的人不在少数。

  迷信这种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沾点。有些人一出生家里人就拿着生辰八字去算过,那些没有算过的,此刻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一到下班的时间,不少人都兴趣盎然地拿着小纸条去同一个地方。

  李梅是最早去算的那一批。

  她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写着生辰八字的字团被攥在掌心,有几处地方被手汗浸湿,黑墨水糊开,中间一个窟窿。

  这表情,一看就是算到了不好的结果。王蔓菁用脚趾都能想到李梅的发财梦被打破了——她天天把“赚大钱”挂在嘴边,脑子里却在幻想不切实际的爱情。

  她幻想自己会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某天一个有钱的男人爱上她,然后带她离开这里。

  现实就是残酷的,有钱人根本不会来后街,更不会看上一个洗头妹。在发廊打工,干到死都不会发财。

  “命都是注定好的,你又要去算,算出来了又不爱听。踏踏实实做活,该是啥子命就是啥子命。”

  套用李梅经常挂在嘴边损望珊的话来说,就是“谁要都是发财命,后街还有人住就怪了”。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快点把这些水都擦擦,湿哒哒的客人看了还会进来吗!”

  到处都是湿答答的,墙上的水珠汇成条,一股一股往下淌。衣服洗了久久不干,攥一把还能滴水。空气重得让人像是即将临盆的大肚婆,哼哧哼哧喘不上气。

  出租屋里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望珊还是第一次见识南方沿海地区的这种天气,擦了之后没多久就湿了,水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怎么都不擦干。

  王蔓菁跟她说这是回南天,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这样。你要是有钱可以去买个空调,没钱就只能老老实实等着这段时间过去。

  究竟什么时候能过去,那就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潮湿闷热的日子里,王蔓菁和卢杏是最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王蔓菁用一瓶洗发水通过秀秀成功插上了队,还不用给钱。她早早就和卢杏商量好,在卢杏上班之前去算命。望珊占了两人的便宜,也能跟着一块去围观。

  算命先生姓吴,有个很金庸小说的名字叫吴莫愁。平时打点小工,主要还是靠给别人算命谋生。他这人有三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其一就是会算命;其二就是他用周易选股,附近很多买彩票的人都跟着他选。

  其三就是他和秀秀这对“老少配”。

  吴莫愁今年四十出头,长得瘦瘦的,一层皮包着骨头。年纪大了,皮自然就松了,又没有肉撑着,因此他笑起来时嘴边好几条括号似的褶子,露出的牙龈又红又突。

  而秀秀呢?据说十八就跟了他,两人断断续续打工,这一走就是三四个年头,辗转来到了后街。

  三人去到他们住的地方,吴莫愁正在给一对小夫妻算命。

  屋子里闪着橙黄灰暗的灯,墙上粘贴的报纸皱皱巴巴,床头堆着两个行李箱。蚊帐带着点灰,难以看清原本是什么颜色。

  男人抠着门框,问:“要是回家做事赚得到钱不?”

  吴莫愁收着牙龈,表情严肃:“钱?不好说。我看你老婆的生辰八字没那么强,你的运气强一些。你明年换天

  宫,天卦为乾坤,乾为天,今年过后你的财运就来了。你的运气还在后头。”

  他又掏出一个铁罐子,里面插着几十根竹签,晃得唰啦唰啦响:“抽个签看好不好。”

  男人随手挑了一根。

  吴莫愁看了一眼,露出牙龈斩钉截铁道:“小富正当道——这么多签就被你抽到一支背签,你不富谁富?”

  男人跟着笑起来,还没笑够,吴莫愁忽然严肃起来。

  “但是——你30岁之前要见血,不见血要有大灾头。”

  “要死人啊?”

  “欸,家里。”

  男人家里貌似只有一个老母,他骂了一声,说,“妈的,听他讲我妈要死啊。”他又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妻子,稍稍释然说:“可能是你妈。”

  女人笑着骂他:“我死你个妈。”

  哄堂大笑。

  女人笑着笑着又变得有些认真:“我妈妈从正月之后就一直是风瘫的,医生说这个不好治。”

  夫妻俩还在斗嘴说到底死谁妈。

  吴莫愁插嘴,两人就立刻不出声了:“刚刚你要是不抽这个签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准,你抽了这个签就是百分之百的准。”

  在旁边围观的望珊觉得还是不算的好,照他这么算下去,谁家都要死光光。

  但王蔓菁兴趣盎然,她坐到原来那个女人坐的位置,把自己和卢杏的生辰八字拿给吴莫愁看。

  秀秀就在他旁边,支着下巴瞅。

  吴莫愁左看看又看看,低着脑袋看,又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大家的心都被提起来,他才啧啧然道:“你这个八字,说好也不好。官星受损日主身弱,财星被劫伤官见官,半生漂泊半生安稳,寡亲缘寡情缘……”

  “这另一个,啧,六亲缘浅,不过有些还是稍稍好一点的。”

  扯流年、财运的话一大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望珊不想听,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王蔓菁哄着她把生辰八字说出来,她留了个心眼子,故意把出生的分钟给改了。

  “衣食无忧,平平淡淡才是真。”算命先生说。

  回去的路上,王蔓菁说自己不信命,“命运要捏在自己手里。”

  卢杏看着路面哼哼笑了一声。

  王蔓菁说:“你看那些杀人放火枪|毙的,啷个算命能算到这一劫。大家生活都是为了钱,命好多赚点,命不好少赚点。珊子,你怎么不给你男人算一下,我看他讨到你这么个女朋友才是命好噢。”

  望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李顾行不让她去算这些东西,说这些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是听了多多少少会被影响。而且她虽然知道李顾行是哪一年哪一天出生的,却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辰出来的。

  王蔓菁又说:“我们屋头有一家,他娃娃读书要考大学,特地去找人家算。人家说考得上,就是时间久一点,让家里准备好读大学的钱就好了。结果那个娃娃第一年没考上,又读一年还是没考上,最后考了三次还真就给他读到了。有些东西还真是说得准的!”

  望珊提起了一点精气神。

  她知道李顾行有自己想做的东西,她每天都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肯定跟他工作的那个什么网有关。

  王蔓菁还在拱火:“你偷偷去算嘛,算到了不告诉他就成了。”

  望珊知道李顾行肯定能成大事的,不过她也想给自己心里兜个底,于是决定去套套李顾行的话。

  李顾行在车上就看见她翘首以盼的脸。

  下了车凑近了,他这才发现望珊的脸红红的。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说着他就伸出手要去探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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