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被带到注射室,叫躺床上脱裤子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打针”打的是屁股。
她宁愿这钱是被吃进了肚子里,再从屁股拉出来。
“多大人了,还怕打针啊?小孩子都不怕。”卢杏说。
“都是女人你怕什么,我们又不喜欢你的屁股,赶紧脱裤子躺上去。”王蔓菁说。
等望珊躺好,她又说:“屁股蛋还挺白净。”
望珊又羞又臊。
她长这么大,撇去小时候没记性那会儿,屁股就只有妈和李顾行看过。现在多了个王蔓菁和卢杏,还有个没露面的“护士”。
至于臊,则是因为护士还没来,她像咬住钩无法挣脱的鱼,知道自己的命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扯起来。
外面传来了三个女人的说笑声。
两个是熟人,另一个肯定就是护士。望珊紧张得手都湿了,她从小身体就强,还真没生过几次病,要真生病了,卫生所开点药,隔天又生龙活虎。
外面的说话声停了,护士没了开玩笑的样子,手脚麻利开始准备。
沾了酒精的面前贴在屁股蛋上打转,望珊一下就绷紧了那一块儿。
护士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说:“屁股放松些,不然打下去更疼。”
甫一放松,针就扎了进来。
望珊咬着下唇,这才没叫出来,但手没处可抓,弯成了鸡爪子。
“明天还有一针,也是这个时候来,记得带上注射单。行了,穿裤子吧。”
望珊呲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还虎头巴脑地道了声谢。
卢杏挽住她的胳膊,跟护士打招呼:“多谢了,我先带我妹子走了哈。”
出了诊所,两人用八卦分散望珊的注意力。
从诊所出来,八卦肯定也是有关诊所的。卢杏说医生是正经医生,护士就不知道是不是正经护士了——这里的正经是指有证。要说证,她和医生倒是有一张结婚证。
男的看病开单,注射这些事儿都是女的来。至于女的有没有证,除非诊所出了事故公安来查,否则正常人都不会过问。但她有证
没证都大差不差,打王蔓菁和卢杏来这儿时她就已经给人打针了,后街的人基本上都被她“打”过。
“反正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在后街待久了就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八卦的魅力太大,还是屁股上挨的那针起了效,望珊还真就不那么难受了。
王蔓菁还要回发廊,她大方给望珊放了今天的假,让她跟卢杏一块回家去。
到了NO.5801,卢杏没急着回自己屋,而是跟着望珊进了她家。
哪里都返潮,望珊这屋也不例外,但她收拾得整齐,看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埋汰。卢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剩菜剩饭,也没看见有什么吃的。
要不是望珊能吃苦,她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公主来了窑洞,呼吸一下都得咳两声。
“我看你男人对你挺上心的,怎么家里什么都没有。他没给你钱买菜?”
“给了,我没买。”
她原本就省,现在家里出了特殊情况,她更是省了又省。昨晚上剩了点面条,她闻着没什么怪味,早上也就吃了。
让望珊上吐下泻的罪魁祸首就是昨晚剩的那锅面条。
“给了你不知道花?老鼠进了你这屋都空着肚子出去。”卢杏气她一心只知道为男人好,对自己半点不上心,“钱花在自己身上才是实打实的,别说给男人花钱穷一辈子,就是把钱存在金库里,你以后也不会发达!听见了没?”
“你看,现在好了,省吃俭用,结果钱用来看病了。”
望珊不敢说话,等她说完才应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但今天肯定做不到。她还是没什么胃口,又怕吃了会吐,最后随便煮了点对付了一下。
晚上她去公交站接李顾行,闻到垃圾桶的味道没忍住呕了一下。
一抬头,李顾行正好下车,直直地朝她走来。
眼神紧紧地锁着她。
望珊莫名有点紧张。她看着李顾行走到自己面前,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他朝自己伸手,最后落在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好些了吗?”
她呆呆地点了下头。
其实她原本想说自己只是闻到了垃圾桶的味道,加上今天不舒服,一下没忍住而已。但李顾行这样问,她要说的话反而卡壳了,只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家走。
这样的李顾行,身上透露着一股她说不出来的奇怪。
他肩膀微微垮着,走的时候下巴稍抬,不知道是在看哪里。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望珊好似听见气流重重呼出的声音,低头看影子,他鼻子下方又没看见有阴影。
人其实适合跟镜子处对象,因为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累不累?”
在望珊找到能活跃气氛的话题之前,李顾行先说话了。
望珊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发廊干的活还是那些,无非是每天多几个人少几个人的区别,主要还是因为回南天,店里要经常擦。
“辛苦你了。”李顾行捏捏她的掌心。
“我有什么辛苦的嘛,你才是家里最辛苦的人!”
望珊只恨自己没有多读几年书,读书的时候没有多转几下脑子,此时才没能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干巴巴说这句话,表达不出自己和他的意思。
李顾行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回到家,他让望珊先去洗澡。
厕所门的隔音不好,外面能听见里面的声音,里面同样能听见外面的动静。望珊在往身上舀水的间隙听见外边有撕纸的声音,等洗完澡出去一看,家里除了折叠桌上的传单,不见一张纸。
传单印刷着超市这段时间的促销价,一个角都没有缺。
可她分明听见了那种声音。她左右张望,想要再找找时,李顾行已经把毛巾盖到了她头上。
“快点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她平时都是等头发自然干,也没见李顾行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上班太累了,毕竟他是家里最辛苦的人。望珊想。
于是她没多问,乖乖地擦拭着脑袋。
夜里睡觉时,李顾行依旧搂着她。
天气还不算太热,但两个年轻人黏久了还是会冒汗。李顾行通常只是把胳膊揽在她肚子上,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掌心一直贴着她的小肚子。
望珊打的是右半边屁股,她朝窗户躺着,压的也是右半边屁股。挨针的那一块儿有点疼,她挪了挪屁股,意思是要翻身。
李顾行顺势把手盖在了她后腰处。
他的手大,虎口能把她的腰掐住,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却不是实打实地掐。
拇指在她的侧腰摩挲,食指又在她后腰打转,酥酥麻麻的。
望珊忍不住咯咯笑,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李顾行往她的后腰处轻拍了一下:“再挤就要掉下床去了。”
“你先挠我痒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挠痒,但带来的痒意丝毫不亚于前者。
望珊抬起下巴,李顾行也低下头来亲她。她抱上他的腰,以为会像以往一样发生些不能让别人听见声音的事情,李顾行却这么停了下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缱绻地蹭了蹭。
然后说:“再等等我,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第31章
天气预报说阵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时间长了, 后街的每一个人貌似都已经适应了回南天,为数不多一直骂骂咧咧的当属街口开的那家修车铺和修鞋铺。
这天也是怪,工人上班的时候不下, 工人下班了就哗啦哗啦落个没停。人人都巴不得快些回家,路过修鞋铺, 除了踩一脚水花也没剩什么。
修鞋铺说是开, 其实就跟那家修车铺租了个门口的摊位。天晴时撑着把缝缝补补的大太阳伞, 下大雨时还是撑的这把伞。
天气不好, 修鞋铺往往还不到晌午就关了伞。望珊走空了好几次, 终于在今天稍稍放晴的时候等到了那把伞打开。
她来修李顾行的那个包。
夫妻两共同经营这个小摊。
虽然是修鞋铺, 但其他譬如伞啊衣服的也可以弄。一年用一年, 缝缝补补又三年嘛。男的在前面修鞋修包,女的就在后边踩缝纫机。望珊把这个包拿来,后面的女人走到前面来跟着一块看, 用着望珊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一顿说。
望珊听不懂, 但从两人“漫长”的交流中看懂了——包要修补起来有些麻烦。
口子太大, 直接用胶水粘肯定是不行的,这不是划破薄薄一层那么简单, 而是一个大窟窿。可要是直接缝,估计会像蜈蚣一样, 他们要真这样做了,跟坏自己手艺没什么区别。
男人在自己前面的工具箱一顿摸,又在女人的缝纫机前一顿找,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能修,就是要等上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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