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葡萄[出租屋]_厚外套【完结】(51)

  他决定要在别的地方把这份遗憾弥补回来。

  喝了酒,有些劲就把握不住了。

  屋子虽然小,但是也让彼此挨得更近。他偶尔正面埋入她的黑发之中,有时又从后面闻她发上的味道。

  劣质洗发水唯一的好处大概在于香。那股劣质香精的味道久久不散,被喷洒而出的呼吸烘热了,竟然生出几分柔软。

  爱人头发上的馨香是归宿。

  第37章

  用发廊的吹风机吹头发, 望珊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洗头的日子是固定的,隔一天洗一次,半个月就是七次, 洗上两个七次就代表着又过去了一个月。

  某一天开始,望珊开始有意识地数日子。

  发廊的客源主要分为两部分, 其一是自然客源, 其二是王蔓菁以前的同事。

  甭管从前在金色海岸闹过多大的不愉快, 现在见了都是姐妹。

  在洗脚城工作, 长相重要, 外观也重要。在那儿工作的女人是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的, 隔一段时间就来洗个脸, 给头发焗个油。

  王蔓菁基本不让望珊和李梅接手,她笑嘻嘻地说这些都是“贵客”,必须上最好的服务。

  这些贵客也笑嘻嘻地回一句“哎呀讨厌”。

  她们一来就是好几个, 发廊里全是染膏的味, 得三两天才能散去。

  两个员工能做的就是给这些贵客端茶倒水, 毕竟跟普通剪个头相比,这些人可不就是“贵”嘛。

  穿着清凉的女人跟王蔓菁抱怨, 说又来了几个新人跟她们抢单,看那塌鼻子小眼睛, 那些男人也是瞎了眼的;又说老板发的“工服”是越来越短了,怎么不干脆发个肚兜得了。

  王蔓菁陪着痛痛快快骂了一遍,这才切入正题,“别忘记给我拉拉生意啊!”

  “知道,哪次来新人不在你这介绍?不来?她还想不想混了?”

  几人咯咯地笑。她的口碑就靠这事儿积累了。

  干这一行的女人聚到一起,不是骂女人就是骂男人。

  “还宝岛来的,我跟你讲最抠嗖的就是这些男人, 一个月才给几张票子。”她搓着手指,露出一个极度嫌弃的眼神。话锋一转,又看向镜子里的王蔓菁,“还是你好,解放了。”

  王蔓菁笑了一下,没有长篇大论:“熬呗,那还能咋?”

  望珊不多说话,她对这些女人没什么意见;李梅倒是有些意见,但她的意见褒贬两头倒。

  “人家几晚上顶我们一个月,你累死累活,她张张腿就赚到你的工资。反正我是受不了别人对我指指点点的。哎,不过呢,如果我要有那条件……”

  望珊觉得人应该知足,发廊相比其他地方已经轻松很多了,至少比金色海岸体面——看王蔓菁的选择就知道。

  而且过年后她们每个月的工资还涨了50块钱!

  她忽略李梅的叨叨,但李梅提到了钱,她自然想到了工资,又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做头发最费时间,这些人已经坐了一个下午。望珊确认了一下今天多少号,又看了眼钟,知道那人快来了。

  那个呆板又奇怪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毛还没路边的草长得快,他是反过来,月月都来。

  望珊看他还是那个头,不明白花钱剪一厘米是为什么。

  客人来,想选谁剪头都是无可非议的。换了其他人,看到那人在给别人剪,叫另一个人来剪也不是不可以。

  这人是个怪胎,不管王蔓菁有多忙,他都只等她来剪。

  李梅觉得这人有病,打探过王蔓菁的意思:“梭|哈哈一个人坐在那儿,客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不待客呢,要我我就不做他生意,才赚他几个钱?”

  王蔓菁说:“做,有钱为什么不做?”

  此刻王蔓菁嘴上、手上都忙得热火朝天,肯定是没时间搭理他的。

  望珊把人带到位置上,友好解释蔓姐还要一会。

  他点点头,然后跟哑巴一样沉默,奈何块头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难。王蔓菁的小姐妹从镜子里看见他,问王蔓菁:“找你的,这谁?”

  王蔓菁瞥一眼,哼一声:“贵客呗。”

  一帮女人又咯咯笑。

  女孩情窦初开,见了男孩子会交头接耳;女人脸上的痘成了坑,见了男人依旧会交头接耳。

  她们从镜子里看男人,然后捂着嘴窸窸窣窣说话,时不时瞟一眼,再爆发出一声大笑。女人会娇嗔对方一句,说“你说话怎么这样”,但是说这话的人往往笑得比谁都大声。

  “这么大一个人,蔓菁恐怕受不了吧!”

  “人大不代表武器大,你去看看是大是小。”

  “我可不敢,人家又不是来找我的——哎哟!疼死我了。”

  王蔓菁扯了下嘴角:“绑太紧了,手劲不大一点解不开。得了,你看看这卷儿多好看。”

  女人们都围着那个卷看,说下次也给她卷这个头,没人在意身后的男人了。

  王蔓菁说:“得了,陪你们搞一天,肚子都快炸了,屎就在屁股门口赶着出来!你们要带洗发水的叫我这两个妹子搞一哈,价格还是老样子。”

  她去蹲坑,这些小姐妹跟剩下这两个员工说不上几句话,一人提溜一瓶洗发水走人。

  她们走了没几分钟,王蔓菁从屋里出来了。

  李梅正在收拾用过的工具,见到她出来吓了一跳:“蔓姐这么快?”

  有男人在,王蔓菁也没装什么斯文。她在李梅面前的推车挑挑拣拣,拿了把梳子跟剪子,满不在乎道,“它不乐意出来,我还硬扣出来不成?”

  说罢往男人身后一站,在镜子里跟他对视:“要剪头还是要烫发?贵客。”

  李梅噗嗤笑出声来——他那短茬茬,怕是要用农村的铁钳子,在火坑里烫热了才能卷吧!

  对于王蔓菁明晃晃的调侃,男人只是平淡地看向她,用平淡的语气回复她,好像刚刚坐在这受别人冷嘲热讽的人不是他。

  王蔓菁莫名其妙开始生气,她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望珊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她把他的耳朵剪了。

  “珊子,收钱!”

  她又进了屋子。

  男人终于不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扭头注视王蔓菁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才拿钱给望珊。

  等发廊里的人气散了,李梅才意味深长地跟望珊咬耳朵:

  “要么就是蔓姐要绝经了,要么就是两人有意思。”

  望珊不太理解。

  男人表达自己“意思”,通常以故意显摆的方式。小男孩会在小女孩面前推搡自己的朋友;浪荡一点的男人会用调戏的口吻;有点钱的男人会夸大自己的财富。

  这些事情都是她在发廊观察出来的,她思考自己有没有遗漏的现象,然后发现了一则例外。

  比如李顾行,他小时候不爱跟小孩玩,同龄的小孩放牛滚泥坑,他一个人在家练字。跟小男孩都是如此,更何况小女孩,只有望珊这个狗

  皮膏药粘着他。

  他不说没有正形的话,甚至会皱着眉头让望珊不要学那些不正经的话。他赚钱不会得意张扬,只是把钱塞到她手里,叫她买自己喜欢的。

  李顾行是特例,在后街,更多都是“惯例”。

  一个古板木讷的男人,和一个性格火爆的女人,碰撞在一起,一个还是讷,一个直接爆了,怎么看都像是会吵架,而不是谈对象。

  她在思考,其实她经常会思考,李顾行的那些书她看了无数遍,再一次翻开的时候仍会思考。

  李顾行却跟她说不要带太多脑。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只适合看男科医院发的小册子背后的小段子,你从书里了解到的东西多了,会越发觉得和这里割裂。

  两个思维同时拉扯着你,一个不甘平庸,吵着要让你突破到新的理想世界;一个沉醉平庸,告诉你你就是这样的人,不然怎么会来到这。

  望珊觉得李梅才是那个大智若愚的人,因为她从来都只是随口一说,不会去深思。

  你不想,我也不想。

  望珊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开,又凑到日历跟前算日子。

  李顾行快到生日了,她想给他买一套新的西服。

  他有一件外套三件衬衫两条裤子,外套不是每时每刻都穿在身上,但有一个情况是例外。

  李顾行有一件衬衫是学校搞活动赠送的,右边胸口印着学校校徽。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他不仅不会脱外套,还会把扣子扣上。

  裤子就是最普通的黑裤子了,除非去泥地里打滚,否则脏了都看不出来。

  一个星期,除了外套是固定的,其他都是随机搭配。

  望珊想给他买一整套西装。对于他的工作,她似乎只能在这里帮上忙。

  地上商场有卖西装,望珊知道,但她并不清楚具体要多少钱。阿芳说至少都要几百块钱,这里面的说法可就多了——一两百是“几百”,八九百也是“几百”。

  既然是礼物,那肯定不能用李顾行给她的钱。望珊在纸上算了一笔账,发廊的工资减去日常的开销,她每个月能剩下差不多四百块,至少要提前两个月开始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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