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珊听不懂专业词汇,但听到不是病毒,她瞬间垮了肩膀,明显松了一口气。
李顾行的心却是狠狠提了起来。
要不是望珊看了报纸后做出那一番举动,他也会随着她一直拖下去。
方才还在暗暗自喜的内心被无情地戳破,李顾行的唇角抿得平直。
望珊注意到他的情绪,在去做雾化的路上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口。
她小声道:“对不起。”
望珊以为,他这样是因为自己一直拖着不看病,把病拖重了。
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李顾行的心蓦地软了下来。
他用指背摩挲她的下巴,也跟她道歉。
“你为什么道歉?”
“你又为什么道歉?”
两个人相视而笑。
望珊说:“因为我一直拖着不看病,像你说的,拖成大病了。”
花大钱了!
大庭广众之下,李顾行没有亲亲她以示安抚,医院这地方,还是不要有太紧密的举动为妙。他捧着她的脸,温热的大拇指指腹在她脸颊摩挲几下,又用额头撞了撞她。
“我也有错,我应该多关心你一点的,以后不会了。”
两人一起出门,没有让女人掏钱的道理,更何况是看病。医药费全都是李顾行出的,望珊问他花了多少钱,他把单收起来,说没多少。
“你要不要跟我去公司看看?”
他总是知道怎么转移望珊的注意力。
望珊对他的公司其实是好奇的,但是她不知道去了公司能干什么。
她羡慕赵文卓的能力,要是她有赵文卓的才华,她就能和李顾行共事了。
她更怕去了那儿,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她一个人无所事事,会显得很突兀。
“我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我下午要上班呢。”
李顾行没有坚持,亲自送她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在她上车前,他把怀里那瓶捂热的水塞到她微凉的掌心,“回去到士多店给我打个电话,护手霜记得涂,要记得吃药。”
望珊说好,又笑着挥手跟他道别,“我在家等你回来。”
李顾行看着公交车远去,好像知道望珊每天送他上班时的感受了。
他没急着去公司,而是去了百货店。
他要先去给爱人买个保温杯。
第56章
临近春节, 后街空了一半。
逢年过节,年能排在节前边,肯定是有原因的。邮差这会儿最忙, 后街虽然空了不少,但为了省钱留下来的人不在少数。打电话费钱, 不如写信, 甭管是纸还是叶子, 只要能写都能塞进信封里。
卢杏是有信收的人, 她等不及, 干脆到发廊坐着, 希望能提早见到邮差, 打算截胡。
王蔓菁和望珊没信收,对于邮差的期盼仅仅是因为卢杏期盼。
快过年了,很多店铺都贴了红纸歇业, 说大年初几复工。发廊在过年那几天本来也要“关门大吉”的, 但王蔓菁自打从家里出来后就没回去过, 离了金色海岸,发廊就是她的家, 她有要走动的“亲戚”,不关门。
三个女人坐在发廊里面嗑瓜子, 一个人磕得“咔咔”响不停,一个人慢慢悠悠,时不时才咔一声,另一个人不像是在吃瓜子,更像是在玩。
卢杏面前的瓜子壳堆成了山,王蔓菁的是丘,望珊的是平原。
望珊嗑瓜子有个怪癖, 她不喜欢把瓜子壳全嗑断,而是在顶端嗑一个小口,用舌头把瓜子仁挑出来。
剩下的瓜子壳完好无损,能骗一骗其他人。
她对别人都是这么说,实际上这些瓜子壳的归宿跟那些剖成两瓣或者四瓣的瓜子壳没区别。没几个人知道瓜子沾了口水会高兴,还是小孩的时候或许有趣。
这样吃,只是因为瓜子能吃得久一点。用舌头把瓜子壳撬开,还能吃到瓜子壳上的味道——王蔓菁买的是焦糖的。
王蔓菁啐开嘴里的瓜子渣,问望珊,“去年你没收信是不?”
望珊挑瓜子的动作一顿,舌尖恰好被瓜子壳夹住一点。
她把瓜子壳扯下来,舌尖有些痛,“没收。”
“你家里咋不给你写信?”
王蔓菁说自己爸妈早没了,实际她根本不知道人到底还在不在;望珊现在也不清楚家里的情况,但她不想说妈没了,连带着爸都沾了光。
“妈不识字,爸不会写字。”
“嘿,你看我识的字不少吧?其实我才念了小学四年级,看不出来吧。”
卢杏重新抓了把瓜子,道,“我们那会儿还有书读嘞,再往上一代哪有机会,去过学堂都不错了。”
这倒也是,王蔓菁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又问望珊,“你男人家没消息?”
卢杏又说:“他们两个一个地方的,她爸妈都不识字,他爸妈估计也是。”
望珊没反驳,算是默认。王蔓菁也没细问,外边来了人,她喜滋滋迎上去,大嗓门喊着,“哎呀还辛苦你来跑这一趟,进来坐会儿?”
那人说:“我就不进去坐了,还有其他伙伴的年礼要送呢!新的一年我们再创辉煌!”
王蔓菁花钱投了一笔美容产品,尝到了不小的甜头,店里还特地空了一面墙出来展示产品,谁来都要介绍一下。
她还想拉卢杏和望珊入伙的,但卢杏说自己要养女儿,没闲钱。望珊虽然没有女儿,但就从她和李顾行现在的条件来看,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王蔓菁拎着一篮子水果和一箱牛奶回来,得意洋洋向她们展示,“去年公司赚了这个数呢!我是入伙晚了,要是早点入伙哪里止这些。”
“不错。”卢杏朝那篮水果瞅了眼,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几人讲话间,外边传来了邮差的动静。
“来了来了。”
刚抓起没多久的瓜子撒到了果盘里,卢杏拍拍手上的灰,抱着箱子往外走。
这个果盘是王蔓菁新买的,玫红色,还带着点透,有好几个小区域。为了装点果盘,她还特地买了糖果和砂糖橘,摆得整整齐齐。
被卢杏这么一撒,瓜子掉到了别的区域,连带着占了好几个格子,一下就破坏了美观。
她一顿心疼,瓜子也不嗑了,开始挑挑拣拣,“你丫的,邮差又不会偷了你的信。”
卢杏的声音急匆匆飘向外边:“回来我再给你弄。”
不过是一点小事,王蔓菁哪里会真生气,她跟着走出去,要凑凑热闹。
邮差在看有没有卢杏的信。
从头翻到尾,
邮差说,“没有你的信。”
不等卢杏开口,后边赶来的王蔓菁就先问,“不可能的,麻烦再找一下。”
邮差又从尾翻到头,肯定道,“就是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没人给你寄信。”
卢杏嘟囔着没道理,往年家里的信都是这个时候寄来的。但邮差坚持这么说,她也没有办法。王蔓菁安慰她说不定是寄晚了,可能过几天就到。要实在放心不下,干脆给家里打个电话得了。
望珊看着对方失落的样子,实在感同身受。
她从前也是这样盼望着收到李顾行的来信。
他们那儿满打满算就二十户人家,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祖辈生活在这儿的。很少有年轻人会往家里寄信,邮差一个月送一次,这月没有就得盼着下月。每天掐着指头算日子,谁也说不准下月会不会有自己的信。
要是没收到,旁人怎么安慰都是听不进去的。那种滋味就像是口渴等着喝甘水,结果喝上一杯发现是死水,又苦又涩,还会反酸。
望珊有时候想,与其每天怅然若失,不如从没收到过信。但真这么想了,她又会反过来觉得这个信非等不可。
信是萝卜她是驴,没点盼头拉不动磨。
三人回到发廊,谁都没有嗑瓜子的心思了。
望珊主动把瓜子壳给收拾了,扫把杆一挥,壳就刷拉拉往笤帚里落。等扫到她自己嗑的那一片,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几颗放进了口袋里。
晚上李顾行回家,她跟他提到了信的事。
“当时走得太匆忙,应该把你给我写的信也一块带走的。”
望珊一脸惋惜,李顾行敲了敲她的脑袋,嗤道,“笨,带了信就想带别的,动作再慢一点,你就别想着跑出来了。”
“我知道。”望珊就是觉得可惜,每一封信都被她妥帖装进了饼干盒里,藏了起来。
不知道回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找着。
“我给你写的那些呢?你还留着吗?”
留着是留着,就是记不清放在了哪里,找起来还有点费劲。内容嘛,他倒是能回想起来不少。
大到春耕秋收,小到一株花生结了几颗豆,里边有几粒仁,事无巨细全写在了里边。每每收到信,李顾行都觉得她这是在写日记,攒着一块在他这出版了。
最薄的一封也是最后一封,打那之后两人就没给对方写过信了——人就在身边,有话直接就说了,费劲写什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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