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人的嗡嗡声总在人将睡未睡的时候出现,挥一挥手后消失不见,等人重新酝酿好睡意,该死的声音又出现了。
住在一楼没有这种情况,因为蚊子无时不在。
望珊兴致勃勃讲话的时候,李顾行就用街上拿的传单扇风。上边印着什么男科医院的小广告,医院的治疗效果如何暂且不知,但用来扇风还不错。
“李顾行,你上班是做什么的?”
“互联网。”
“什么是互联网?”
李顾行理智地开口:“就是由众多局域网通过互联网服务供应商链接而成广域网,在局域网上,电脑还有手机通过交换机连接……”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讲完才意识到望珊听不懂。嗓子顿时像被融化的劣质口香糖黏住了一样,他思考着怎么用望珊能理解的东西解释,就听见她疑惑地问:
“就像很大很大的透明蜘蛛网?”
“对!你说得对。望珊,你很聪明。”
鲜少得到夸奖和赞同的小孩,一旦有了认可,就会想要一直表现自己。
“还像电线?就像我们今天出门看见的那一堆!”
她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想法,李顾行逐渐有些招架不住。
他明天还要上班,而这里离上班的地方需要将近两个小时的通勤,可他没有制止望珊,就这样听着她的声音入眠。
传单晃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没有得到回应的望珊有所察觉地偏头,就见李顾行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有手还在浅缓地摆动。
有车在公路上行驶,路旁的灯光和月光掺杂着透进窗里。
他累得睡熟了,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不颤。
望珊轻轻接过那张被揉皱的纸,给他缓解夏天的闷热。
隔天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城中村外边就有公交站,从出租屋走到那儿才三五分钟。李顾行坐公交去上班,望珊就去最近的菜市场买菜。
“想吃什么就买点,不要光眼巴巴盯着看。也要注意别大手大脚,日子要往长远了看。”等待公交车进站的间隙,李顾行又叮嘱望珊,“记得买点肉吃。”
他上班穿得正式,衬衫西裤,头发也打理过。算起来这是望珊第二次看见他这样穿,第一次是他带着她逃跑的那天,白衬衫成了灰衬衫,裤子也被划出了好几个线条。
不是什么好料子,清洗之后都是褶皱。望珊比李顾行起得迟了些,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用灌了热水的塑料瓶熨褶皱。
她默默将这个举动记在心里。
“我知道啦,你快上车吧。”
李顾行又道:“别乱跑,乖乖在家等我。”
望珊嘟囔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殊不知现在的她在李顾行心里确实跟刚学事的小孩没有区别。
公交车铿铿向前驶去,徒留尾气和送行的人在原地。李顾行从车头走向车尾,不知是惯性使然还是其他,他向后的步子愈发快,即使有一堆空位也没有要坐下的心思。
他看着小孩眼巴巴站在原地,一直举着手朝他摇晃。瘦弱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失的前一刻,望珊终于迈动了步子。
小孩要去买菜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无论是镇上的集市还是城市的菜市场,在做买卖时都一样热闹。
望珊最常和泥巴打交道,青菜上的虫眼影不影响,哪颗柿子最沙最甜,这些她一看就知道。
但让她畏手畏脚的不是菜,而是价格和打交道。
家家户户都有种的菜,多到拿去喂鸡都没人看得上,到了这里就要好几毛钱一斤。甚至院子里随手一拔的小葱,一小撮就要五角钱。
她嘴笨,加上有口音,本就不大敢拔高声音说话。摊位前的顾客多,摊主一大声带着疑问的“啊”,她的脸就红了个彻底。
内心的敏感总让她在看见别人的表情后忍不住多想。
是嫌弃她兜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是嫌她畏畏缩缩耽误时间?
在菜市场溜达了一圈,望珊肩上挎着的蓝色布袋才装了个底。上边写着某某银行的名字,是昨天上街买东西时从街上推销员手里拿的。她看着猪肉摊上黄底黑
字的价格牌,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天她说要买个背篓时,李顾行说用不上。
望珊原本的想法简单,她买菜的时候能拿来用。从前在老家,赶早集人手一个背篓,鸡鸭鱼猪还有沾着泥的青菜都摞在里边。
再者下次他们要买这么多东西的时候,她就可以把东西全部背在背上,这样他的手就不会勒到发白。
但现在看来,这一点点菜好像确实浪费了那么大的背篓。
望珊没有买猪肉的打算,家里很少吃肉,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上一次。分量也不多,杀年猪时才能满足一下。
她对肉没有那么大的口欲,省下来的钱买一包小葱的种子后还剩下很多很多。
买完东西,她慢悠悠走回家。
路上路内什么都有,随处可见开摩的的人,没人他们也在路上晃悠。
最显眼的就是名叫“金色海岸”的洗脚城。昨晚出来买东西的时候望珊经过了两次,五颜六色的招牌照得其他地方都黯淡了,方圆几公里最亮的招牌就属于它。
而现在这里一盏灯都没亮,偶尔有一两个醉醺醺的人从里边相互搀扶着出来,酒气熏得经过的路人都要捂着鼻子绕道走。
望珊护着自己的蓝色袋子走得远了些,再走一小段距离就是一面很大的信息张贴栏,男女老少围在前边,有些人还会在本子上抄录什么。
她走上前,看见上边粘贴着不少白底黑字的招聘启事。
大多数都是工厂的招聘,临时工和正式工都有招,没有学历限制,只要求年龄在十八到四十之间。望珊的视线掠过“包吃包住”这四个字,她对住宿没有要求,但如果包吃的话,他们每个月就能省下两百块钱呢。
她在人群中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往家走。
越走,空间越狭小。
城中村像盘丝洞。
过道都是相似的狭窄,墙面灰扑扑油腻腻,加上几乎压到头顶的杂乱电线,走进去就好似蚂蚁进了下水道,左走右拐找不到正确的路。
没有李顾行在身旁,望珊绕了两次路才勉强记住几个标志——某栋二楼窗台放了一盆花,细长的枝条直直伸出了窗外。再往前一点则有个绿色的大垃圾桶,经过这儿拐个弯直走就到家了。
她往家走时,那位时髦的女邻居也从另外一条道出来。
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睛那儿黑乎乎糊了一团;趿拉的高跟鞋拖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刺耳的“喀拉”声。昨晚夹在腋下的小挎包现在随手拎着,和打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两个白色泡沫盒相贴。
望珊偷偷看了她一眼,殊不知会和对方对上视线。
打量这个行为并不好,望珊的脸倏地红了。
她仓惶地垂下脑袋,将钥匙捅进锁芯里边。门锁太干了,钥匙捅不进去,动静反而更明显。但对方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开门进了屋。
望珊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现在又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她把买回来的菜放到折叠桌上,开始把衣柜里堆积的衣服都拿出来。
自己的那些一股脑塞进厕所的红色塑料桶里,李顾行的衣服则被她单独放了出来。
水龙头哗哗放着水,水里明显带着一股望珊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洗衣服对她来说不是难事,用水泡透了打上肥皂,攥在手里用力一搓,再抓着衣领在桶里上下涮洗。
望珊洗得起劲,全然忘了这是在楼房,隔音极差。
隔壁的抱怨咒骂声丝毫不留半分情面,似乎盖过唰啦的水流声都不足以平息怒气。
尖锐的声音直穿门板,伴随着敲击墙壁的捶打:“妈的,动静不知道小点啊?洗那两件破衣服要让整栋楼的人知道是不是?”
望珊急急忙忙把水龙头关了,她手上还残留着滑溜溜的触感,连着拧了两次水龙头才关上。
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她屏息听了好一会儿,确认隔壁没声音后才继续洗。
这次的动作轻到了极致,就连拧水都没什么动静。
拧成麻花的衣服堆在桶里,望珊提出去到外边晾晒。她刚把绳子一端系在铁栅栏上,又一道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走到别的地方去晾,这里不可以晾衫。”
房东气势汹汹冒出来,吓得望珊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她朝水沟看了一眼,确认以房东壮壮的体型在那儿是行不通的。她取下原本挂好的那端绳子,本想挂远一点,但房东不让,一直叫她走开。
“你在这里晾会挡住我的菜的啊!快点行开行开!”驱赶的手势像是在赶什么害虫。
望珊小声反驳:“我在这里晒,哪里会挡着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