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养成难,一招破功却容易,李顾行打那之后就没让望珊再来接,一直到现在。
公交车即将进站,他站起来,一眼看见在站台翘首以盼的望珊,心里说不出地畅快。
望珊注意到他,霎时站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勾起。
两人心里都有股新鲜劲。
望珊表现得明显,车还没停稳她就先一步等在车门前,在男人下车的时候高声喊他。
李顾行暗里舒爽,表面却显得平淡,只是嘴角旁的酒窝不自觉冒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没急着牵住望珊伸出来的手,而是轻轻凑近她的脖颈。
有风,大概是在他吸气间呼出来的。望珊屏住了呼吸,又一下红了脸。
“你做什么呀?”
她微微后撤,不让他靠太近。上了一天班,她下班之后就来等他了。不说大汗淋漓,但也出了点汗,还没冲凉呢!
李顾行没给她躲避的机会,手往人后腰一扣,她就撞到了他的胸膛。望珊半长的头发上多是发廊独有的染膏味,皮肤上残留着一点点沐浴露的香。再顺着脖颈往下嗅,就是她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没有闻到小旅馆那股子脚臭烟味,李顾行很满意。
他现在有钱了,不需要望珊一天打几份工维持生活。作为男人,没钱的李顾行不想面对那段时间的事实,有钱的李顾行会用能力覆盖那段时间的事实。
至于发廊的工作,她喜欢就当玩儿吧。他有钱了,能真正意义上养家。
“没有偷偷去小旅馆打扫吧?”
“没有。”望珊跟他十指相扣,又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我早就没有去啦!”
李顾行明令禁止望珊再去小旅馆,望珊想偷偷去,但是旅馆的味道太重,除非洗澡,否则一定会染上重味。而且天气又要开始变冷了,她的两只手隐隐又有开裂的趋势。
不去小旅馆,她还能去超市发传单。
当然,她没把这份工作告诉李顾行。
“李顾行,一头牛要多少钱?”她问。
“什么牛?”
“就是市场上卖的那种牛。”
市场上卖的只有牛肉,哪有“一头牛”。李顾行不知道她那颗脑袋瓜里面又想到了什么,而且还跟牛有关。
望珊又解释:“你还记不记得零一年
那会儿,你去我家接我的时候,院子里拴着的那头牛。就那样的一头牛!”
两年前的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更何况当时光顾着跑,谁还记得观察别的事情。望珊这么一提,李顾行觉得印象里好像有这么头牛,又好像没有。
不过她既然提了,李顾行还是仔细想了想。
他不记得牛,总归记得她家的院子有多大。山里没有多少块平坦的耕地,也没有湖泊,那牛应该不是耕地用的黄牛或者水牛,估摸着就是肉牛,养来吃牛肉的。而且块头八成不大,不然不至于注意不到。
“一两千块吧。怎么了?你想养牛。”
他们住的这点地方,养人都难,何况是牛。
望珊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来了,问问而已。”
李顾行没细问,开始跟房东交谈。
他最心仪的出租房肯定还是先前看中的那一房一厅,可惜房子不等人,这会儿早没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望珊:“怎么办?这套房子租出去了,只能找远一点的房子了。”
望珊说:“没关系呀。”
李顾行眼里的戏谑敛去,又问,“住的远了,你上班就不方便了。”
“远的话可以走路嘛,坐公交车也行呀。我一个人都坐过好几次了!只要你喜欢就好,住哪都没关系。”
她思考了一下,又问,“如果远的话,你上班会不会不方便呀?”
李顾行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脸红,可他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人。他捏捏望珊的脸,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再在附近看看也不迟。
他多花了点时间,找到一间各方面条件都不差的。定金交了,原本的打算是慢慢收拾后街这儿的房子,等到月底再搬过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普通的晚上,李顾行就带着望珊搬离了NO.5801。
第65章
望珊和李顾行的第二个家三十平米。
住哪一层, 李顾行是有讲究的。这栋楼六层,他们住三楼,不高不低的位置, 下雨不用担心雨水灌进门槛,望珊每天跑几个来回, 上上下下也不用担心累到。
三十平, 说不上大, 一眼就能把布局看得明白。进门就是客厅, 房间在右侧。尽头有一扇门, 开了之后厕所、厨房和小阳台连在一起。厨房在中间的部位, 左边是厕所, 右边带了一个小阳台,晾衣服不用再跑到外边拉绳子,原本摆在门口的葱和芦荟也有位置放。
搬家是临时起意, 两人一件家具都来不及添置, 只有一个老实的木头沙发靠墙摆着。
但他们行李多——李顾行清楚记得他们来后街时只有两件行李, 现在搬走时却用三轮拉了两趟,连门口种的葱和芦荟都拉走了。
搬家对于李顾行来说是对过去的舍弃, 他不想拿太多东西,很多东西都和那间狭窄拥挤、充满霉味的屋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想要摆脱那里的一切, 这些东西本就该属于那里,应该一块被舍弃。
奈何望珊念旧,什么都想带走。
换了平常,李顾行绝对不会让她带走那些破烂的——譬如她捡回来的泡沫垫,现在的床比原来的大暂且不提,到了新地方,买新的肯定必不可少。
可在那样的情况下, 他最要考虑的是带望珊走,而不是跟她争辩什么用得上什么用不上。
有时候为了爱人妥协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地板上黑脚印相互踩在一起,行李堆在进门一点的位置,连唯一一张木头沙发都堆满了。
两人想休息,只能躺在床上。
望珊带来的泡沫垫有了用处,她喜滋滋朝李顾行扬起下巴,摆上床去才发现泡沫小了,暗暗瞟了一眼他的脸色。
李顾行勾了下唇,没有戳破望珊的尴尬。他们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根本不差这一个泡沫垫。
房间有床,但仅仅只是有“床”,其他什么都没有,木头架子上空荡荡,没有床垫,孤零零一个靠着墙摆放。薄薄的一层泡沫垫摆上去,又盖了一层夏天用的凉席。被子成了床垫,两人和衣躺在上边,一人叽叽喳喳说,一人安静地听。
望珊说:“明天我就能收拾好了,这里好大呀李顾行,会不会显得空?”
他们带的都是些丁零当啷的小物件,光摆着这些当然会空。李顾行说他会买家具,先把急用的东西拿出来用,其他的等买了家具再收拾。
白炽灯亮着,光线是后街远远比不上的。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楼房,钢筋水泥混凝土。墙壁有点发黄,但底还是白的,用漆刷一遍就亮堂了。墙角没有青苔,空气里也没有下水道的臭味。
李顾行偏头看望珊,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的笑能咧到耳朵。
望珊在畅想着明天还有以后要做的事,时不时偏头抵着李顾行的脑袋,在他耳边咯咯笑。蓄了一年头发从皮筋里溜出来,被她蹭得乱糟糟。
他拨开她嘴角的一缕头发,因为她高兴而高兴的同时,仍觉得心里有哪里不舒坦。
他问望珊:“今晚为什么和房东吵架?”
来到后街的这两年,望珊的脾气见长。
李顾行觉得这是好事,她刚出来的时候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时时刻刻躲在他身后——虽然他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毕竟不能时刻在她身边。他享受她对他的依赖,但不会阻挡她的改变。
望珊性子软,很少跟别人起争执,房东除外。
李顾行晚上下班回家,还没靠近家门口,远远就听见吵架声。
尖一些,广普和方言掺杂的是房东的声音;绵一点,普通话之间多几缕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方言的是望珊的声音。
他听到前者的动静并未紧张,听见望珊的声音才开始疾步。
这个点,阿狗和英子去天桥卖唱了;卢杏回了老家,至今没有消息,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没人“帮”望珊,房东咄咄逼人,她显得力不从心。
房东骂她:“乞衣仔妹仔命,你老母大减价益你阿爸!滚出去,我不租房你!”
望珊的脑子还在转,她面色通红,明显是气的,还有几分羞恼。李顾行好歹在这儿生活了多年,他听懂了对方说的话,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带望珊走是冲动之举,但并不是毫无准备。
李顾行有带她走的底气,他也确确实实带她走了。
放到其他人眼里,这是落败,但在李顾行眼里不是。
他从不屑于和别人吵架,农村扯皮骂街的事情他没少经历,他厌恶这种事,接受过高等教育后,他更不会做这种没素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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