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枭雄从入门到放弃_忽见青山【完结】(15)

  燕钊心跳加速,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僵硬地在苗悦引导下写完“芦苇”两个字,转过头,目光胶着在苗悦脸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苗悦察觉到他神色异常,纳闷道:“怎么了?”

  燕钊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充满期待地说:“爹,我不想叫‘狗娃’了。你……你给我换个名字吧。”

  陈狗娃这个名字,确实粗鄙难听,配不上这孩子满身的灵性。

  不过再过几年,这孩子会遇到那个为他赐名的人,从此拥有一个响彻王朝的名字。

  这么重要的情节,自然要留给那命中注定的人来完成,不能由自己越俎代庖。

  “‘狗娃’这名字多好,接地气,好养活。”苗悦堆起那套熟练的画饼式笑容,“等你为圣人效力,立了大功,圣人就会赐你名字,说不定还能姓李呢。”

  燕钊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原本带着些许期盼而微微前倾的肩膀 ,沉了下去。

  他扯扯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表示无所谓的弧度,却最终失败,只留下自嘲般的痕迹。

  第11章

  烤好的鱼肉外焦里嫩,入口鲜美,可苗悦嚼在嘴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自她拒绝了燕钊改名的请求后,这小子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和之前一样,默默地吃鱼,收拾残烬,用泥土掩灭火堆。

  但苗悦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娃不高兴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苗悦想找点话,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明天是你娘的头七,我们得好好操办一下。”

  燕钊嗯了一声。

  苗悦只好自顾往下说:“爹想着,把屋里那张方桌擦干净了,摆到院子当中,再蒸几个馒头,炖锅肉供上。你看这样成不?”

  燕钊脚步未停:“都听爹的。”

  第二日,天有些灰,正衬着两人的心情。

  苗悦一大早将方桌擦得发亮,端端正正摆在了院子中央。

  蒸好的白面馒头,码放在陶碗里,四个一堆,尖尖地垒着。昨夜特意留下的那块鱼腩肉,也盛在另一个碗中,搁在馒头旁边。

  苗悦拿出林菱旧衣,想铺在桌上。

  燕钊却伸手接过,默不作声地将其细细抚平,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正的包裹,置于方桌正中。

  他没有看苗悦,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挺挺地跪在泥地上,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苗悦看着燕钊刻意疏远自己的身影,心里那点不解和些许愧疚,渐渐被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取代。

  她穿到这鬼地方,顶着个邋遢糙汉的皮囊,天天陪小屁孩演戏,还不够憋屈吗?

  新被褥给你睡了,新衣服给你穿了,带你下馆子泡澡堂,你亲娘的头七都给办了,自问比对阿芦都上心。

  不就是没答应给你改名吗,至于摆着臭脸?

  她的任务是让燕钊忠君,不是来给他当二十四孝爹的。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上来。

  爱冷着就冷着吧,反正陈阿大也没几天活头了,何必再费心思哄着,凑合过完这几天拉倒。

  想通了这一层,苗悦心里反倒轻松了。

  她收起了所有刻意的讨好和没话找话,该吃吃,该喝喝,不再试图从燕钊脸上寻找任何情绪反馈。

  这招似乎起了效果。

  当晚,苗悦已经睡沉了,忽听燕钊在她身后叫了声“爹”。

  苗悦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意识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眼皮抬不起来。

  “爹,我做梦了。”

  苗悦勉强睁开一道缝,只觉万籁俱寂,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应是夜极深了。

  她从侧躺改为仰面,含糊地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娘了。”燕钊声音低低的,“她握着我的手,教我写‘芦苇’的‘芦’字,还说要给我改个名字,叫‘阿芦’。”

  苗悦猛地睁开眼,这分明是她上次穿成林菱时发生的事。

  记忆世界自成一方天地,它虽与现实世界不通,但却有自己的时间线,并非割裂成一块一块的。

  三岁发生的事,十岁的燕钊依然记得。

  燕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爹,你觉得,我叫‘阿芦’好不好?”

  好什么好,那不就和真阿芦重名了。

  “不好!”苗悦脱口道,“起名字哪能这么草率?芦苇是什么东西啊,一堆破草。”

  黑暗中,燕钊没有接话。

  苗悦安抚道:“你要是真想改名,哪天咱们花点钱,找个秀才好好合计合计,起一个响亮的。”

  她拍拍燕钊:“大半夜的,赶紧睡觉吧,乖。”

  说完,她翻个身,不再理会燕钊。

  夜,死一般寂静。

  “砰!砰!砰!”

  粗暴急促的拍门声,如惊雷般炸响。

  苗悦猛地惊起,心脏“咯噔”一下,骤然缩紧。

  来了!

  山贼来了!陈阿大的死期到了!

  她一下坐起身,把燕钊从床上拽起,往床板下面塞。

  “躲好,别出声!有爹在,不会让他们伤了你。”

  苗悦做完这些,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准备慨然赴死,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门外只有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清瘦,穿件洗得发白的绿色短打,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筋骨分明的胳膊。黑腰带勒得紧,刀柄从腰带侧面探出来,黄铜护手被摩挲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的大汉是个光头,头顶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腰间的砍刀连刀鞘都没有,大咧咧地冒着寒光。

  这和苗悦预想中的情景不一样。

  她见过山匪袭村,几十甚至上百的凶神恶煞挥舞长刀,抢掠财物,到处都是哭声、呼救声、叫骂声,浓烟滚滚,鸡飞狗跳。

  眼前未免太安静了。

  难不成,这二位不是山匪?陈阿大死期未至?

  为首的男人眯眼打量一番,问:“你是陈阿大?”

  苗悦:“我是。”

  那男人又问:“你有个儿子叫陈狗娃,今儿个是你婆娘的头七?”

  一旁的光头提醒:“应该是昨天。”

  苗悦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男人朝身后摆手:“院里说话,宽敞。”

  苗悦纳闷地来到院子里,问:“您二位是?”

  男人手持长刀,冷冷开口:“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铁屏寨大当家,石关山!”他侧身示意身旁那光头大汉,“这位是我过命的兄弟,二当家,程铁牛!”

  哦,果然是来杀陈阿大的。可这架势,怎么还先报名号,讲究起来了。

  她皱着眉,一脸不解地等石关山继续。

  石关山道:“我们铁屏寨向来公道,不杀无名之辈,也不做冤死鬼的生意。前两天有人上山,跪请我们兄弟替他断一桩家务事。今日,便是特意来找你分说个明白。”

  他绕着苗悦走了半圈,问道:“你逼死自家婆娘,转头又将儿子卖进宫当太监,可有这回事?”

  苗悦反问:“有人请你们?谁?”

  这时,身后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燕钊瘦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狗娃,你……”苗悦看到他先是一愣,继而脑子慢慢转起来。

  李晏给的信息有误。

  陈阿大确实死于山匪之手,但不是什么山匪袭村,而是燕钊亲自请来的!

  苗悦难以置信地看着燕钊。

  她以为他是个受尽苦难、需要庇护的幼崽,她曾竭力想让他过几天好日子。却没想到,这是一头蛰伏在侧伺机而动的狼崽子!

  他现在才十岁啊!

  李晏的话在苗悦脑中响起。

  ——燕钊此人,命格极凶,煞气冲天,心如铁石,普通手段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不怪别人,是她自己轻敌了,大意了。

  一个自诩清醒的穿越者,却在乱世之中,对着未来的“活阎王”滥发同情。

  真是可笑!

  “哈哈哈,不错,不错。”苗悦想着想着,竟真笑了出来。

  她看向石关山:“是我逼死了他娘,也是我把狗娃卖进宫去。他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了他们娘俩十几年,花了多少银子。如今拿他换十几两酒钱,有什么问题?这难道不是他该报答我的吗?”

  石关山闻言,眉头紧锁,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沉声道:“老子也是个当爹的人,我闺女跟你儿子年岁相仿。虎毒尚不食子,你方才说的,可还算是人话?简直畜生不如。”

  石关山话音才落,光头过来一脚踹在苗悦膝窝处,抡刀架在她脖子上。

  苗悦膝盖一软,跪坐在地,暗骂什么破情节。

  “既然你已亲口认下,铁证如山,那就休怪我等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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