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了厨房, 刚来到饭桌边, 便听到众人的笑语。一家人正在聊天, 都没有动筷, 分外的热闹。
陈远华见女孩露面, 忙道:“冬忍,我们刚刚还说呢, 你帮你妈赚了好多钱。”
冬忍满脸茫然:“我?”
楚有情戳了戳她的脸蛋:“说你是妈妈的福星。”
“还真是,要是没有她,你肯定不买房。”楚无悔感慨,“谁能想到房价涨那么快, 真是赶上了。”
楚生志:“我当时陪她去看房,就已经在小涨了,这两年更是夸张!”
冬忍来北京前,楚有情做了很多仓促的准备,其中之一就是婚前买房。
2003年,北京房价就隐有小涨,比楚生志购房时要贵一些。他那时还劝妹妹等等,只是楚有情懒得盘算,她直接拍板决定了。
谁曾想,接下来的几年,北京房价越涨越猛,借着奥运经济的势头更是一路走高。
冬忍确实不知道此事,望向楚有情,懵懂地问:“真的吗?”
楚有情:“当然是真的,要是今年买,我们得多花好多钱,没准家里要少个房间。”
这一回,冬忍露出愉快的神色,仿佛她也跟着赚到了。
楚无悔嘀咕:“她让你少花的又何止这一笔?光是课外补习就省了好多。”
陈远华笑道:“不然怎么说冬忍命中带财,就是过来给你妈妈送钱的。”
陈释骢原本在旁边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用胳膊碰碰父亲:“你也给我买个房。”
“你刚刚连电视都不肯让,一张口就让我给你买房?”陈远华诧异地看儿子一眼,“跟你妈说的一样,你可真是少爷,够不客气的啊。”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陈释骢又劝,“买一个。”
“为什么要我买?又不是买白菜,我不给你买。”
“算了,指不上你。”陈释骢抿唇,“你的房也是爷爷买的,还不如回去问他呢。”
陈远华气得要弄他:“你这小子……”
楚华颖听父子俩聊天,笑着问道:“骢骢想买在哪儿?怎么突然惦记这事儿了?”
“就买在北京。”
“行,等你长大以后,姥姥资助你一些。”
“妈,你听他胡说八道呢,北京都那么多套了,再买这些干嘛。”陈远华道,“等我们旧金山的房子弄好了,您和爸有空可以去住一段时间,有个落脚地方,就不会像旅游,弄得那么累。”
“生志和有情也来啊,等辉辉和冬忍有假期,你们带他们一起来玩儿好了。”
楚生志受宠若惊:“姐夫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会英语,出国怎么交流?”
陈远华斜了儿子一眼,拍板道:“让骢骢给你做翻译,你可是他舅舅,他该做这些事。”
佳节至,阖家聚。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顿好饭,鲜美的大闸蟹佐着温醇黄酒,别提有多惬意。
饭后,二老让子女们休息,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不免要聊上两三句。
“你平时也改改拿放大镜看人的毛病吧。”楚华颖不悦道,“远华哪里不好了?这也就是他不计较,要是换了其他人,知道我们给家里小的都买了房,唯独没给老大买,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人家多敞亮,天天往家里拿东西,还邀请我们一起出国玩儿。无悔总操心咱家的事儿,他也没多说什么,换个人早就容不下了。”
魏彦明无可奈何:“哎,我知道,我没有说他人不好,这不也证明无悔眼
光好么?再说无悔没提出来要买,不然我们肯定也会添的。”
“那是她提不提的问题吗?当时家里那情况,她弟弟妹妹都在上学……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客厅内,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
陈释骢从茶几的报纸堆中找出一张北京地图,小声将冬忍叫到角落里,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你觉得住哪个区比较好?”
这张地图有点旧了,边缘处被折起来,却勉强能够看清楚。
少年显然没忘饭桌上的对话,一时间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冬忍冷静地提醒:“还没人答应给你买房呢。”
“这都是小问题,我不会自己挣?”陈释骢理直气壮道,“到时候我先拿出第一笔钱,肯定就能筹集到更多资金,干巴巴地说当然没人信,但有启动款就会不一样。”
他思索片刻,又规划起来:“等我真买房了,给你留个房间。”
冬忍颇感奇怪:“为什么?我又不住。”
此话一出,陈释骢如遭晴天霹雳,愣道:“为什么你不住?”
“我要跟我妈妈住。”她疑惑,“你不跟大姨住么?”
“她嫌我烦,不想跟我住。”
“确实,那你买吧,你有买房的必要性。”
“……”
陈释骢听她语气淡定,顿时坐不住了。他难掩失落之情:“你真的不住?你忘了我们以前的约定了?”
“约定什么?”
“以后我给你买房子,你就留在北京,不觉得自己没用了。”
“……”
冬忍略一迟疑,闷声道:“那都是好早以前的事了。”
她略感不好意思,或许她和陈释骢相处的时间太久了,见证彼此太多太多的事情,不论是欢笑还是成就,不论是难过还是窘迫,即便其中一人偶尔忘了,另一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有时也会想起,初来北京的患得患失,那种随时担忧被人再次抛下的感觉。心里总是认为,只有不断握紧成绩,才能证明价值,才能留下来。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观点发生了变化?
陈释骢郑重其事道:“可我还记着呢。”
冬忍见他如此认真,原本想说“你不给我买房子也无所谓”,最后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倘若她拒绝了对此念念不忘的他,似乎就像是划清距离,拒绝了某个阶段过去的自己。
最后,她再次强调:“但我想跟我妈妈住。”
“那就买个大点的,让小姨也住进来。”陈释骢扬起眉头,越说越起劲了,“不过,小姨都来了,我妈估计也就来了,还得多一个房间。这样一来,她俩都不用周末开车串门了,平时也可以见到。”
“这么多房间,你买得起么?”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然就买在你家那个区好了,我猜我妈也不想离奶奶家太近。”
陈释骢随手提笔,在旧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冬忍本没有兴趣,也被其情绪感染,难得思索起以后的事。她拿过他手中的笔,又画了一个圈,将范围缩小一点:“还是这边吧,要是来姥姥家,坐公交车方便。”
“也可以。”他点了点头,“不过,到时候没准有别的公交线路了。”
“要考虑大姨上班吗?我妈妈可以在家工作。”
“那我再看看……”
两人又低头琢磨起来。
这是奥运会的前一年,她和他在姥姥家畅想未来,绞尽脑汁地思考现实,用笔尖描绘一个轻盈又遥远的梦。那年的一切都生机盎然,以至于他们想不到,当时仅有五条地铁的北京,未来会开通那么多线路,甚至取代不少现有的公交车线。
他们只是在地图上涂涂抹抹,默认这片土地上会有一方空间,能纳入她和他所爱的全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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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京欢迎你》的旋律唱响大江南北的时候,距离2008年奥运会只有100天了。
这一年,学校举行歌唱比赛,每个班都要准备两首合唱曲目,其中之一就是这首群星荟萃的歌曲。
冬忍五音不全,刚来北京时连五线谱都不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学会识谱,但唱歌依旧是弱点。最后,她凭借跟老师们的良好关系,获得了制作和播放歌唱比赛PPT的工作,得以逃脱这次艰难的考验。
歌唱比赛筹备组的同学大都名列前茅,是老师面前的熟面孔。
当然,他们不全是一班的,也有其他班的同学。
学校考虑到班级建设的问题,规定只有极少数同学才能靠成绩换班,必须在每轮考试都有显著提升才行。而且,有些人进步了也不愿换班,舍不得同学和老师,还会拒绝这种机会。
因此,这一年来班级人员调动并不大。
除了陈释骢外,冬忍平时只跟同班同学交流,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外班人。
会场里,她正在操作笔记本电脑,核对歌曲对应的PPT播放顺序,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楚冬忍。”
冬忍闻言抬起头来,看到一名筹备组的男生,应该是四班的人。
对方五官端正,脸色却微赧,小声地问道:“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能告诉我么?”
冬忍思考了一大圈,不记得自己跟他本轮活动中有任何工作交集,不解道:“有什么事?”
男生支支吾吾,竟然答不上来。
看来是没什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