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
冬忍只得两只手交握,微微地低头,摆出静心许愿的模样。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暖黄光晕映亮了四周。
冬忍被这跳动的光晃了眼,下意识地抬眸,恰好与对方盈盈的目光撞上。
女人正定定地凝望着她,澄澈的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微光漫过女人的眉眼,让其五官轮廓愈发柔和,连颊边细绒与浅浅粉晕,都能看得分明。
突然间,一种奇怪又玄妙的力量驱使她开口,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句话。
“妈妈,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傻宝,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楚有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不就是买了个蛋糕。”
冬忍慢慢地摇头:“不只这个。”
不等女人有所反应,冬忍已凑近蜡烛,“噗”地一声将其吹灭。火焰瞬间化作一缕袅袅轻烟,悠悠飘散,只余下点点余烬。
“你的愿望是什么?要是说出来,没准能实现?”
“……不告诉你。”
接下来,她们分享了小小的蛋糕。
冬忍咬碎一颗酸甜的蓝莓,只觉得舌尖先被轻轻刺了一下,接着就是蛋糕浓郁的甜意,这才从午后梦魇中脱离,有种重活一世的错觉。
人和人真是彼此相欠才会相见么?那她亏欠女人的,这辈子能还清吗?
过去,她总是对此深感愧疚,现在却觉得这样挺好,只要没偿还完全部的债,那她们生生世世都会相遇,还能共同经历很多事情。
冬忍甚至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愿望。
倘若人真有来世,希望下一世,她能做母亲,来照料对方。
第33章
晚饭时, 储阳做了烧鱼,可惜冬忍和楚有情都有点吃不下了。
饭后,冬忍坐到电脑前, 开始搜索资料。
“又要开始写作业?稍微休息一天吧。”楚有情好言相劝,“明天再弄也可以。”
“妈妈, 我就查点东西。”
女人轻叹一声,知道女孩对学业上心,也就不再劝了。
冬忍先快速完成了学校布置的国庆作业, 又打开了电子地图,寻找附近的网吧。
然而, 地图上只有一些粗略街景,不能详细记录所有网吧的名字,提供的内容也不够准确。
她根据储阳的外出时长, 简单地圈定了一个范围,决定后续有机会再核实。
午后的梦宛若某种有感而应的预兆,让冬忍展开了一场隐秘的调查行动。
书上说,人的直觉源于大脑对信息的潜意识整合, 甚至比富有逻辑的推理更准确。
国庆假期还有好几天, 她确信男人会再次出行。
为了让储阳放松警惕, 冬忍还谎称要跟林筱沫去图书馆写作业, 特意在某一天离开了家里。她背着书包出门, 蹲守在小区外的某个角落,一边安静地看书, 一边等待储阳出现。
果不其然,男人在午饭后露面了。他应该又是以买菜为由,借机去做自己的事。
储阳没什么戒备,径直离开小区。
冬忍这才站起身来, 找准时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路上,储阳步行了约三四十分钟,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最后拐进了某个偏僻的窄街。
冬忍紧随其后。
窄街上有一栋三层矮楼,跟村里自建房差不多,看上去像违章建筑。二层挂着“网吧”的牌子,白底红字,没有多余的信息。
冬忍见男人上楼,等待了一段时间,才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去。
二楼真有一个简陋的网吧,玻璃推拉门被人摸得脏乎乎,沾满了指纹和斑驳油印。
冬忍正想进去,却被人拦住了。
“同学,你还没成年吧,不怕你爹妈揍你?”门口的大哥出言制止,“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
冬忍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成年了。”
那人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不耐地摆了摆手,似乎懒得跟她多言。
她也猜到借口太蹩脚,只得从网吧退出来,重新回到街上,寻找别的办法。
午后,窄街上没什么行人,都躲在屋子里休息。
冬忍等候了好久,才看到小卖部里出来了一名买烟的男子,赶忙步履匆匆地上前,请求道:“叔叔,您有空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男子面露迟疑,警惕地蹙眉,又见她年纪不大,这才问道:“帮什么?”
“能不能进网吧,开一台机子,看看我哥在不在,网吧不让我进去。”
冬忍取出一张平整的百元钞票,递给了对方,好声好气道:“我哥高考失利了,不愿意回去复读,天天从家里偷跑出来,我怕他跟外面的人学坏了。”
她信口就来,沉着又流畅的表达,倒是增加不少可信度。
男子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网吧:“就是进去看一眼,是吧?”
“对,我就想知道他在不在里面,究竟在干什么。您不用跟他搭话,我回去让我爸爸妈妈说他。”
“行,你哥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很白,挺高的,长得还行,像电影明星。”
尽管冬忍不愿意承认,但储阳的外貌远比同龄人显得年轻,说是她哥也不算离谱。
男子接过钞票上楼了。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从网吧里出来,劝道:“小同学,回家让你爸妈好好说说你哥,别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看他跟里面的人很熟,就是做的事不太对劲。”
冬忍心里一咯噔:“……不太对劲?”
“你带回去给你爸妈看吧。”男子先递出一张小卡片,又将一叠零钱还了回去,“喏,这是剩下的钱。”
冬忍接过那张小广告般的纸片,却没有拿剩下的零钱,客气道:“叔叔,谢谢您帮忙,您留着买烟吧。”
片刻后,冬忍离开了窄街,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认真地浏览起那张卡片。
广告卡片跟普通名片差不多大小,绘有花里胡哨的老虎机、扑克等图案,却没有提供详细信息,只有一个网址和电话号码。
今年,北京严打聚众赌博的情况,为了国庆的安保,节前就有好几拨行动,大量棋牌室、写字楼等场所被重点打击。
但总有人试图用更隐蔽的行为来藏匿窝点。
回家后,冬忍在电脑里输入了卡片上的网址,跳出了一个跟病毒网站差不多的网页。
网页上都是浮夸的华丽金币,还有大转盘和各类棋牌游戏的按键,用一些暴富的噱头标题来吸引新用户。
只是点击那些按键,并不会进入游戏,反而是账号注册页面。注册需要一个邀请码,邀请码通过充值来获得,而充值渠道极为隐秘。
这应该是网络赌博,唯有获得账号登录以后,才能打开网站的其他内容。
噩梦中老人和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饶是冬忍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如坐针毡,后背尽是涔涔的冷汗。
人很难真正改变,或许会因环境所迫藏起一部分本性,但有些东西终究根深蒂固,无法抹除。
只要那把锋利柴刀没落下,他就仅仅被暂时喝退,而非从骨血中彻底剔除那份劣性。
关闭网页、清除浏览记录后,她焦虑不安地思索起来。
储阳是参与赌博的人,还是售卖会员账号的人?他目前往里面投入了多少?还是在靠这种东西赚钱?
要不要告诉楚有情?
但对方要是跟奶奶一样,选择了原谅男人,今后又该怎么办?
某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堵住胸口,冬忍受够了这种走钢丝般的生活,像是每晚跟定时炸弹睡在一起,睡不着也不敢动。
她实在不愿重蹈覆辙,再次经历跟多年前相似的事情,没准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而且,需要一个不容许任何人有所回旋的场面。
冬忍下意识地望向电脑桌的抽屉。
单看抽屉里的现金,男人还没有财务问题,那么她仍有一段准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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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冬忍没向任何人透露此事,照常自己的假期生活,甚至真跟林筱沫去图书馆写了一次作业。
她找好友借了一样东西,又找到了图书馆附近的打印店,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信封。
储阳依旧会时不时外出,并未发现曾经被人尾随,但他近期变得越发谨慎,回来后会更换衣服,避免身上沾染的烟味儿被闻见。
楚有情不会闲来无事打开洗衣机,唯有冬忍途经卫生间时,会悄无声息地核验此事。
一来二去,男人出入网吧的频率,被她摸得八九不离十。
一个小长假就这样晃过去了。
国庆假期结束后,冬忍还不忘将林筱沫的东西归还对方。她从书包里取出相机和数据线,递给了林筱沫:“你检查一下,东西全不全。”
“你用完了?”林筱沫道,“就是我这个相机很老 ,是我爸给的,拍出来不一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