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微微屈膝,“回公主,妾的马车在途中出了故障,还好遇见世子夫人,捎了妾一程,才能及时赴公主宴。”
“妾观今日赏花宴措办得比之去年更添新意,若是未能及时赴宴,赏这满园春色,妾定当长抱憾焉。”
“季夫人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巧,本宫听了甚是欢喜。”长宁公主唇角又扬起了笑容,“表嫂和夫人先随意去逛逛吧,待会开宴我们再畅聊。”
离开凉亭,林书棠道,“多谢。”
赵明珠摇了摇头,笑,“我也并未做什么。”
“是夫人不在乎她们说的话,我才能有为夫人尽绵薄之力。”
林书棠偏头看了一眼亭下涌在一起的女眷,品茗听曲,嬉笑声顺着微风入耳。风筝在她们手中一点点放飞,逐渐升高至半空中,引来更大的喧哗。
园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林书棠眼睑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转头过来面上无事发生。
二人入了座。
林书棠掺了一杯温茶,正要送入口中,忽听得旁侧紫藤鞭桌前传来的细语。
“你们有没有听说,前些日子六皇子的宝马一夜之间得了怪病,找遍了大夫,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在昨日夜个,终于熬不住,死了!”
“什么!”
此言一出,立马引来了一片惊呼。
“不可能吧。我外祖在司药局当差,没听说过六皇子的马出事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匹汗血宝马,可是圣上赐给六皇子的生辰礼物,御赐之物出了事,六皇子可不得瞒着紧着。”
“……”
赵明珠淡淡从那处收回视线,轻笑着摇摇头,“这京中谁不知道,六皇子对那马爱惜得不得了,日日骑着招摇过市。如今马出事了,想必六皇子定是心疼得要死了。”
这话说得,怎的有些大快人心的意味?
林书棠偏头看她,果真瞧见赵明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上身微微斜了过来,林书棠也微微侧了侧身。
听见她磨着后牙,低声道,“之前这六皇子骑马差点踩着我夫君。”
原来如此。
林书棠抬眼看她,颇正经的模样,“那便是恶有恶报了。”
两人慢慢坐直了身子,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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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赏花宴
到了正式开宴的时辰,两侧的紫藤鞭桌坐满了人。
长宁公主坐在最上首的凉亭之内,身后两侧各置了一盏百花戏蝶六折曲屏。
长宁淡淡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面上扬着得体的笑容,“方才季夫人说,本宫今日的赏花宴颇具新意。”
赵明珠对上她的眼神,笑着颔首。
长宁回之,再移开目光,下颌微仰,颇是骄矜道,“那是因为本宫得了一个妙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见着众女眷面上浮起好奇,吊足了胃口才终于大发慈悲地轻拍了拍手,唤那人出来。
三两下抚掌声,从长宁身侧的曲屏后翩翩走出一位身着湖绿色衣裙的女子。
众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女子走到席间,正对着长宁拜下,“民女拜见长宁公主。”
再左右皆叩了首,“拜见各位夫人,小姐。”
长宁抬手,“起来吧。”
女子站起身来,退到了旁侧候着,众人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虽说这赏花宴是措办的有新意,可是专门叫长宁公主拿出来夸赞一番,此女莫不是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此女唤迎春,正好符了今日赏花宴的旨。本宫是在花行遇见的此人,她心灵手巧,即便只在路边摆摊,栽培的花也比那些店面里的更大更艳。”
“可惜,命途多舛,家中父母双亡,只留她孤身一人。本来也是能靠着手艺在花行立足,却不想,同行欺辱她乃女子之身,联合打压。本宫惜才,便让她来了本宫身边。”
长宁简单介绍了一番女子的身世。
众人似了然地点了点头。
有人道,“公主仁厚,我朝之福。”
起了头,一众人便一起站起了身,向着长宁屈膝,“公主仁厚,我朝之福。”
长宁让人坐下,“本宫也不过举手之劳。这样的妙人,本宫是不忍心叫她为婢的。依旧留着她的良籍。就权看她日后的意思,想要去往何处,本宫都应允。”
长宁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迎春。
迎春立马走出,拜伏在席下。“公主大恩,民女没齿难忘。”
“迎春,你今日既办好了赏花宴,本宫便许你一个恩泽,说吧,你想要什么?本宫能做的,都会为你办到。”
迎春臂间抬头,微微侧了侧头望向左方。
有些惴惴道,“民女听闻世子夫人素来宅心仁厚,公主也时常夸赞夫人行事周全,品行高洁。民女早已经仰慕,如今承蒙公主厚爱,允民女自寻去处,民女也是青州人士,不知能否有机会服侍世子夫人左右?”
话一出,众人骇然,忙不迭将眼神落在了林书棠身上。
心中跟明镜似的,瞬间大悟。
这哪里是要留在世子夫人身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留在身边的对象是那位世子爷吧。
众人眼神变了味,想起经年长宁公主跟在沈世子身后的场面,不由生起了看戏的意味。
这公主被人半路截了胡,这口气自然是怎么也得出了的。
这番伎俩其实并不高明,但这样做的对象是公主,她们是不会觉得公主鸡肠小肚还对沈世子念念不忘,更觉得是来自天家皇权的不可侵犯,如今找着了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个林书棠的。
莫不要以为攀上了国公府,做了世子夫人,就可以与公主叫板。
没有人敢说话,只等着林书棠的反应。
公主这是将她架在了火上烤,前戏已经做的够足,若是林书棠不同意,不仅得了一个冷情的名声,还开罪了公主夸下的金口玉言。
林书棠是不接也得接。
长宁公主施施然端起桌前的青瓷茶盏啜饮,挡住了唇角边溢出的笑意,并不急着开口。
赵明珠转头看向林书棠,眉心微蹙,不禁有些怪罪自己方才的那些话,多嘴提一句赏花宴。
虽也知道这本就是早为林书棠设好的局,有没有她提那句,都改变不了什么。
感受到来自四方的视线,林书棠垂着的眸轻抬,望向了中间跪着的迎春,“你既有这番手艺,我会为你在花行找个铺面,助你在玉京立足。”
“不,民女就想伺候夫人左右,还请夫人成全!”迎春猛地朝着林书棠的方向磕头,言辞恳切,当真是一副衷心的模样。
……
赏花宴散后,赵明珠让林书棠先走。
季怀翊今日当值巡防,她等一会儿,与季怀翊一同回府。
林书棠便不再多请。
眼见着国公府的马车驶远,赵明珠刚要收回视线,耳畔突然传来季怀翊的声音,“看什么呢?”
吓得赵明珠一个手肘倒拐,顶在了季怀翊的肚子上。
季怀翊立马轻吸一口气弯了腰。
“夫君!”
见着是季怀翊,赵明珠忙上前来扶他。
季怀翊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夫人,你是要谋害亲夫啊!外人都道你淑静贤德,他们哪里知道我过得什么苦日子。”
“少来!我那点力气还能把你中郎将打废?”赵明珠一巴掌拍在了季怀翊捂住肚子的手上。
季怀翊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又望了望赵明珠方才看的方向,好奇道,“你方才看什么呢?叫你好多声都没有听见。”
赵明珠回身,马车早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了无影无踪。
“你今日叫我守在路边等她,是对的。”
“可是她出事了?”季怀翊立马收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双臂放了下来。
赵明珠摇了摇头,朝着反方向走,“我只是觉得,玉京并不适合她。”
季怀翊三两步上前走至她的身侧,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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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棠最终还是将迎春带走了。
直到离开公主府老远,林书棠才开口,“如今已经离了公主府,你的良籍也在我手里,你可以离开。”
迎春本惴惴不安,听着这话,更是立马跪了下来,“还请夫人不要赶我走。我是真心想要留在夫人身边的。”
“是我的身边,还是沈筠的身边?”林书棠垂眸看她。
迎春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林书棠竟然会这般直接地说出来,她犹疑了一瞬,“……是,是夫……”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当真是想留在我身边,就半分退路也没有。”林书棠打断了她,垂眸瞧着她,不怒自威。
侍奉在一旁的绿芜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一瞬间似瞧见了世子的模样。
“民女想留在世子身边!”迎春被吓得一个哆嗦,慌忙叩了一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