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_花椒不浇【完结+番外】(33)

  “那接下来怎么做?”林书棠将盖子盖上,觉得这茶冷得也忒快了,后劲带着苦涩。

  “或许赏花宴,也是一个机会。”沈修闫指尖轻敲了敲桌面,望着林书棠笑了笑。

  ……

  赏花宴那日,国公府内来了诸多玉京名门贵流。

  除外,还有今年赴考的举人。

  国公府的赏花宴一向声势浩大,占着赏花的名头,不仅是为男女相看提供雅地,也是拉拢人心,结识才干提供跳板。

  府内人头攒动,达官贵人,清流儒生来往其间,谈笑风生。

  丫鬟穿着绯色的衣裙端着漆盘鱼贯而入,如同一团绯云似与桃花林融为一体。

  远眺而去,载歌载舞,丝竹管弦,绕梁于耳。

  林书棠坐在假山后的长廊下,并没有参与那一场盛会。

  她从前最是爱热闹,可如今不知是否被关在静渊居内太久的缘故,一见着了人多,反而不自在。

  宴席由她筹备,如今既然已经开始,她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便来到此处躲清闲。

  眼见一切井然有序,林书棠索性便起了身,准备回静渊居内。

  可不想,刚踏上拱桥,就见前方迎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表嫂这是要去哪儿?”长宁公主见着了林书棠,故作惊讶道。

  像是才发现她要走似的,而不是因为她是故意过来找茬。

  林书棠垂眸,不欲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要离开。“公主。”

  “表嫂不喜欢迎春,当日何苦要将她带走,随后又落人颜面地将她遣送回来。”

  眼见着林书棠要从自己身侧离开,长宁立马出声道。

  侧首,面带憎色地看她,“这送出去了的人哪里还有还回来的道理。表嫂可知道,于迎春而言,是多羞辱人的举措吗?”

  “她非我府上的丫鬟,却遭表嫂如此践踏。不知表嫂是不喜欢她呢?还是觉得本公主多事了呢?”

  长宁的声音沉了沉,前面还算是在阴阳怪气,可后面的话却是给人定了罪。

  说重了,便是藐视皇家恩赐。

  林书棠挑眉,是来找事的了?

  “迎春很好,妾实在不忍心让她在妾身边只做一个伺候人的丫头。她既有插花的手艺,妾便给了她身籍放她回去了。她竟还是回了公主府吗?”林书棠状似不知地说道,“看来,迎春对公主当真是忠心不二,至情至深。”

  “如此,妾更不敢夺人所好,断人念想。迎春还是留在公主身边更好。”

  林书棠这一番话说得不露痕迹,长宁既不戳穿送迎春来的真正用意,林书棠也断不会主动将窗户纸捅破。

  长宁吃了一个哑巴亏,盯着林书棠那张嘴是越看越生气。

  好一副伶牙俐齿!

  将她想发难的话系数堵了回去。

  分明之前在公主府时还装作的是一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模样,结果如今身处国公府倒是硬气起来了。

  敢给她叫板了?

  长宁咬着牙道,“表嫂这张嘴当真是舌灿莲花。”

  “公主谬赞。”林书棠照例是装作听不懂长宁的话。

  她朝里侧让路,送长宁离开,却不知怎的,长宁身子猛地朝前一扑,直直往一旁的白玉护栏上撞。

  林书棠压根来不及思考,几乎凭借本能的反应伸手,一把抓住了长宁的手腕。却不想重力下拉,竟然随着长宁一起一个跟头翻了过去,掉进了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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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让我康康]

  第26章 冬日湖

  春日晴光好, 湖面倒映着条条杨柳,上渠飘荡下来的桃花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宁静悠远。

  直到“噗通”两声水声,砸出巨大的水花, 惊得岸边的蝴蝶扑棱着翅膀飞远。

  湖里挣扎的人儿溅腾起一圈圈的浪潮,瞬间引来了附近岸上人的围观。

  “公主!”

  “夫人!”

  “来人啊, 快救人!”

  “……”

  案上杂乱喧闹的声音隐隐约约落入林书棠的耳中,听得不甚真切。

  只有耳边不断灌入的“咕咚”水声在不断地翻搅, 将那些声音也搅弄得残破。

  鼻腔里涌入大量的水柱,好像系数落进了喉管,呛人, 腥疼。

  林书棠忍不住咳嗦,越是张开嘴,水就往胸腔里漫得更甚。

  手脚已经开始发麻,湖底又暗又冷。

  冰凉的湖水蔓延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林书棠恍惚中似感觉湖面水力一重,模糊视线里有人影朝自己游来。

  一圈一圈荡开的水幕里, 林书棠茫然盯着眼前的人看, 记忆开始出现错乱,那张脸竟然渐渐和沈筠的模样重叠……

  永昌二十二年末,大雪纷飞,满目霜白。

  末过小腿的积雪里,落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凌乱脚印。

  林书棠赤着脚从静渊居内奔出, 刺骨的寒风像是刀刃一般刮过她裸露的每一寸肌肤。

  身上披着的狐裘早已经不知道丢在了何处,漫天的风雪里,她顾不得发僵的小腿,顾不上被伸出来的枝丫磨破的脸颊,只像被关在笼中的雀鸟一般奋力发出自己微弱的一博。

  在偌大的国公府内没有方向的四处逃窜。

  她不敢停下来, 心跳得很快,眼睫被霜雪覆盖,压得视线雾蒙蒙的一片,呼出的气息像是立马就能结成冰棱一般。

  太冷了。

  也太大了。

  穿过一条小径,有无数路径分列。

  拐过一处长廊,有无数鳞次栉比的檐角。

  一道门之后是更延绵无尽头的深宅。

  重门击柝,丹楹刻桷,巷通八达。

  林书棠简直不知道还能再往哪个方向跑了。

  耳畔是不断刮过的猛烈啸风,还有密密匝匝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不断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她听见有很多人在唤自己“世子夫人”。

  ……不,她不是。

  她是林书棠。

  她不属于这里。

  她要离开!

  ……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对,只要离开……

  她又迈动起僵硬的双腿,寒气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冻得发酸。

  可她不敢停下来,仿佛身后追着的是什么索命的恶鬼。

  她听不清声音究竟从哪个方向来,只是漫天风雪里,簌簌的雪声像是掩盖住了所有的尖声鹤唳。

  脑袋空得就像是眼前的白雪一样,她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人只知道朝着前方拼了命地跑。

  好像这样,就能跑回青州,跑回溪县,跑回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玉京的雪好大,林书棠在青州时从未见过那么大的一场雪。

  像鹅毛一样大。

  片片飘落,轻柔得如同棉花,可砸在身上为什么却那么痛呢?

  林书棠从雪地里爬起,拖着红肿的脚踝没有片刻地停留地继续朝前奔去。

  积雪总是在绊倒她,雪花冰得渗入骨血。

  浓绿色的松柏上堆积着压弯了枝干的白雪。

  飞檐斗角鎏金的瓦片上迸发着刺目的雪光。

  雪还在不停地下,白蒙蒙地粘湿她的眼睫,目之所及,天地浩汤,一片雪白。

  终于,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提着的裙摆被积雪洇湿,粘稠地贴在肌肤上。

  双脚已经冻得毫无知觉,仿若下半身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林书棠站在湖边,再也看不清眼前景象分毫。

  好像踩在悬崖边上,哪怕再动半步都是粉身碎骨。

  风刮起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将她瘦削的锁骨纂刻的深陷,她只身立于料峭寒风中,单薄地像是随时能被轻易折断。

  可挺直的脊梁却又如出鞘的剑刃,自有劈开寒风戾雪的盛气。

  她空洞的眼睛毫无焦点地盯着前方,干裂的唇瓣渗出殷红,竟是白雪茫茫天地里唯一一抹艳色。

  追逐的人群停了下来,静静立在她的身后,再不敢动分毫,唯恐惊了眼前之人。

  直到身后传来踩碎枝丫的窸窣脚步声,她麻木僵硬的面色终于开始皲裂,身体本能地颤抖。

  她太熟悉了,太熟悉那是谁的脚步声了。

  心口一滞,她猛地转身,果不其然瞧见那副金质玉相的面庞在寒天雪地里犹如淬了光的神相,冷艳,圣洁,不可侵犯。

  比起她的狼狈,男子氅衣鸣玉,松荺之节。可林书棠此刻却觉得他比索命的修罗还要可怖。

  他是那样平和,冷静地盯着她,将她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轻抬眼间,面上凝结的霜气消散,那双从来墨一般的眼睛也似染上了柔和的光。

  他抿直的唇角掀起,诱哄道,“阿棠,跟我回去。”

  回去?

  回哪去?

  林书棠猛地回过了神。

  不,她要走,要离开。

  她要回青州,那才是她的家!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脚踩空,落进了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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