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教练点头,耐心解释:“小祝和祁队的意见是试新没有错,但你们是一个team,上下得一条心。”
他说得委婉,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毕竟,大家都喜欢待在舒适区,里面安全又舒服。
也不是谁,都乐意去在外面的新世界,碰得头破血流。
祁招和祝陶浮对于试新无所畏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失败的结果。
即使是老将,也是渴求胜利,哪怕只是暂时的饮鸩止渴。
外界舆论、俱乐部背后资方的审视,以及投资广告商的价值研判……
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总讲过程比结果重要,那是心灵鸡汤。
在祝陶浮刚来的时候,大家会勇敢替她争取分析师名额。
但在面对赛果的时候,人性的两面性,也会退缩犹豫。
毕竟,电子竞技,只有输赢。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领队打起圆场。
“小祝你压力别太大,第一场比赛已经很非常棒了。”说着,他冲祝陶浮比了个赞。
教练脸色稍霁,也承认道:“小姑娘看着柔弱漂亮,没想到还挺敢的,祁队挑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后脑勺枕靠在电竞椅,半扎着的狼尾有些凌乱,祁招看过来的目光懒散不羁。
“我眼光是好。”他毫不掩饰地应下夸赞,然后说。
“也是她自己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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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第一次正式比赛,高强度复盘后,紧张结束是松懈的疲惫。
或者,是身旁的人参加完应酬,西装散着的烟酒气息,有些令人发晕。
祝陶浮今晚下班回家路上,显得异常沉默。
“心情不好。”
嗓线喑哑开口,梁以盏是陈述并非疑问。
夜半晚风过于轻柔,允许过路人短暂迷醉其中。
祝陶浮犹豫着,情绪外露了一些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比赛的很多事情,涉及内部战术,她无法言明。
而且,她也不指望梁以盏能理解。
“今天的bp做得挺不错。”梁以盏缓声说:“就是过于理想化,但不是你的错。”
祝陶浮一愣,转头抬眸,询问身侧人:“你看比赛了?”
她看着梁以盏时,对方也瞥垂向她,回答得坦然诚实:“没时间看完,但bp阶段都看了。”
“赛训组没有作为重点安排,队员是应付式练习新英雄,当然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说到这,他有些不屑,却还是耐着性子评价:“也就那个祁招,想法跟你差不多一致,ban和pick,他都承担着牺牲位。”
并非在场人员,梁以盏却一阵见血点破问题所在。
路灯昏黄,他的目光幽静深邃,令人不自觉吸引沉沦。
或许气氛过于闲适轻松,祝陶浮站定脚步,慢吞吞地说:“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问梁以盏。
但说都说了,无非就是诸如,她并不自私、挺顾全大局的安慰。
或者下次做得再平衡、更完善的一些建议。
然而两者的答案,梁以盏没有落在任何一个。
“自私,是错吗。”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
低哑缓缓而谈,似在她耳廓边厮磨。
“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订婚协议推递过来的时候,祝陶浮握着笔,迟迟没有落字。
“那我需要承担什么?”
梁以盏坐在她对面,淡然沉声:“你不用负责。”
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说“自私一点。”
时隔多年,画面仿佛重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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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又凶又欲
18岁,祝家祖宅,祝陶浮没有成人礼,只有一场交易。
她不出去达成商业的利益交换,祝家二老觉得没关系,那就把人叫来屋子里。
争执、吵闹、支离、破碎……
阴谋如乌云密布在偌大的宅院上空,黑沉沉地盘旋不散。
当初把她丢到混乱不堪的格兰佩国际高中,祝家是打算包装以后卖个更好的价钱,攀附更高层次的权贵。
在那里面,跟那些豪门圈的败家烂泥们混杂在一起,醉生梦死、奢靡度日,一点点磋磨她的心气,直至成为一个虚无空洞、任人摆布的漂亮玩偶。
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那就应该安分地待在臭水沟任人践踏,消耗殆尽最后一丝价值。
可祝陶浮不仅没有沉沦下去,反而凭自己本事,背着祝家跑回了栖梧。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燕媛明面上未显,心理极其阴恨扭曲,最是厌恶脱离掌控的事物。
祝启鸿耽于声色,对于孩子没什么感情,所以燕媛的行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质上是推波助澜、助纣为孽。
祝老爷子生前殚精竭虑,事无巨细,导致他身为长子,却没有主见,听凭他人吩咐。
在祝老爷子过度劳累、早早撒手人寰以后,祝启鸿自然是撑不起祝家。
这点当然不好,却又是燕媛选择祝启鸿的原因,很好拿捏。
借祝家之手,来挽救燕家的颓势。
她那不成器的弟弟,既没有经商头脑,也没有算计筹谋的手腕,将燕家公司挥霍得快剩个空壳,勉强维持着表面运转。
于是祝启鸿与燕媛,一拍即合。
一个需要人掌局,一个需要借人势力,互不干涉,却又彼此间合作亲密无间。
两人都是长年累月浸淫在看似风光、实则残酷冷血的豪门里,为保证各自利益,祝启鸿让渡祝家部分权力,而燕媛则是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帮别人养孩子,那是丈夫自己的,不是亲生的,燕媛即使心底再明白是一场交易,可人非草木,血肉生生扭曲。
一个祝峥的培养,已经够让人头疼。
又横插一个祝陶浮,燕媛心底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别人的孩子用起来不心疼,但刀有刀刃,好用的那一面翻过来,是不好操控而划伤使用者。
祝峥和祝陶浮,都是看似乖顺,然而却是一点,都不听话。
前几日老宅里一地狼藉,却又生生熬至转机。
祝启鸿和燕媛面上笑着、冷眼旁观,将偌大空旷的祖宅空间,暂时让渡给梁以盏和祝陶浮。
就像两人的订婚,不过是短暂存续。
彼时梁以盏尚未成为梁家掌权者,但相较两年前的身败名裂,复又在梁家站稳脚跟。
虽与梁靖明和梁煜斗得激烈,旁人却不得不再次审视,这个落难的昔日天之骄子。
燕媛微笑着打招呼:“梁少,小祝这孩子也真是,原来早说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这些当家长还帮着张罗什么。”
“就是啊,可能小姑娘害羞,也没跟爸爸妈妈讲。”祝启鸿站在燕媛身边,也跟着赔笑,两人俨然是一对替孩子操碎心的包容父母。
“那你和小祝聊,我们就先回房了。”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梁以盏和祝陶浮,在沙发上安静地相对而坐。
只一年的光景,祝陶浮望着他,觉得有些陌生。
容颜未改,眉眼依旧清冷深峻,却仿佛凝着化不开的冰,比初见时周身更为冽寒阴沉,让祝陶浮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高考刚一结束,他便不告而别,毕业典礼也未再出现。
那时候是课桌上,少年坐在对面,慵懒懒散却又耐着性子,勾画讲题。
数字仅是公式,结果无外乎对错。
但现在分不清对错,它代表的是价值。
春日阳光料峭,暖气舒适和融,仿佛真是个适合谈婚论嫁的好天气。
茶几上文件翻页发出细碎声响,梁以盏从公文包里拿出数十份、上百条关于资产的协议合同,祝陶浮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仔细瞧,当她是在放空发呆。
实际上,祝陶浮悄悄摁着手心里的结痂,让疼痛稍微保持大脑清醒,不至于沉溺在这春日暖阳里。
她皮肤白且薄嫩,因而手腕上尚留有绳索束缚的淤青。今天特地穿得厚实、衣袖掩盖住痕迹。
左手掌心碎瓷片留下的划痕,这几天涂抹特质膏药,祝家派佣人贴身伺候起居、没有沾染水,伤口恢复得很快。
只需要再几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骨节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祝陶浮眨了眨眼,发现是对方修长手指伸了过来。
强行探开她蜷缩的左掌心,令她无法再掐弄那道自己方才挠破开、渗着丝缕鲜血的旧痂。
“等会儿回去,我让医生处理一下。”深灰眼眸看过来,颜色暗沉冷清,与这鲜艳春日格格不入。
像是一台运行陈旧的电脑,别人触碰后,缓慢启动开机。
将手指从他掌心收回,浅浅搭在膝盖上。祝陶浮顿了顿,慢慢地抬头,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