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三弟。”
苏云浅站直了身,红衣猎猎,与身着玄金色王袍的阿姐并肩而立。
火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融为一体。
一个沉凝,一个张扬,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站在一起,却奇异地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王族的气场,是流淌在血脉深处的,与生俱来的威仪。
万景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灰败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并肩而立的姐弟,嘴唇剧烈颤抖。
“你……”万景的声音嘶哑,他指向苏云浅,“你和苏雨池……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姐弟两个……合起来骗我们?”
苏云浅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万景脊背生寒。
“当然啊。”
苏云浅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尾调,足以让万景彻底崩溃。
“你——!”万景双目赤红,破口大骂,“我们一心想要扶持你登上王位!你却不愿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白辜负了我等一片信任!”
孟寻川也终于回过神来,那张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三殿下!我们一心为你谋划,你竟……你可知道,若无我等扶持,你在这妖界寸步难行!你以为你阿姐会真心待你?她连亲弟弟都杀!你早晚——”
“够了。”
苏云浅依旧站在苏雨池身侧,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眸子落在孟寻川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戏子。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带着几分讽刺的笑。
第102章 威胁谁呢
“你真当我是傻的?”
苏云浅的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扶持我当新王?”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万景, 扫过孟寻川,最后落回时卿那张死灰般的脸上, “你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摆在王座上, 任你们拿捏的傀儡君王。”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等我们姐弟斗得两败俱伤,你们再坐收渔利, 慢慢养精蓄锐,蚕食朝堂,届时朝堂实权尽落你们之手,我这个傀儡再没有利用价值之日。”
他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便是我身首异处之时, 对吗?”
万景的怒骂戛然而止, 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灰败如死。
一旁的时卿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直到他的余光,瞥见了某个身影。
白慕雪。
她就站在不远处,或许是认为大局已定,她身上的警戒已稍稍放松, 与沈鹤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一步。
那是唯一的机会。
时卿眼中骤然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猛地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力量,竟撞开身侧的士卒,整个人如毒蛇般朝着白慕雪窜去——
“小心——!”
有人惊呼。
但太迟了。
时卿已冲到白慕雪身后,一柄不知何时藏于袖中的短刀“铮”地出鞘,冰冷的刀刃稳稳架在了白慕雪的脖颈之上!
寒光贴着肌肤, 只要稍一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卿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苏云浅——!”
他拖着白慕雪后退两步:“你的未婚妻,如今在我手上!立刻让你的人全部退兵!放我出去!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刀又贴近了半分。
“我现在就杀了她!”
紫宸殿前,空气仿佛凝固。
禁军的刀剑齐齐指向时卿,却无人敢妄动。那柄刀离白慕雪的咽喉太近了,近得只需一点用力,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有人都在看苏云浅。
那道身影,在时卿暴起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
他向来慵懒从容的姿态彻底粉碎,那双眼眸骤然缩紧,眼底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刹那尽数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惧。
他双腿不受控制
地向前迈去,嘴唇微张,那句“住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什么大局,什么计划,什么妖界的未来——
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看见那柄刀,只看见刀刃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要退兵,他必须退兵。他不能——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白慕雪。
她被挟持着,刀就架在颈间,命悬一线。可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没有看向时卿,没有看向周围的刀剑,而是越过一切,直直地,落在苏云浅身上。
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的眼神里泛起一层安定的柔光,那光芒里有安抚,有笃定,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
我没事,信我。
苏云浅的脚步,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微张,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白慕雪看着那个惊惶失措、方寸大乱的苏云浅。而她,被刀架着脖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
苏云浅心口依旧揪紧。
她让他放心。
她让他别动。
她让他……相信她。
可是,怎么能放心?那刀就架在她脖子上!那疯子只要手一抖——
他的理智在尖叫,他的心在撕裂,可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在火光下依旧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他莫名安心的平静。
她不是第一次陷入险境。
她从来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者。
她是白慕雪。
是他……相信的人。
苏云浅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可他没有再上前。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柄刀,盯着那道身影。他的身体在颤抖,可他终究,没有让那句话冲出口。
就在这时,苏雨池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冕冠珠帘轻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且慢——”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只手轻轻抬起,拦在了她身前。
是苏云浅。
他侧过脸,看向自己的阿姐。那张脸上,方才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可他的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竭力压制后的平静。
“阿姐不必担心。”
苏雨池微微一怔。
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明明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明明眼眶都红了,他方才那模样明明像是要冲上去跟时卿拼命。
可他现在,却拦住了她,让她不必担心。
苏雨池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不远处那道被挟持的身影。白慕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她的眼神,却始终看着苏云浅。
苏雨池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要迈出的脚步,缓缓收了回来。
紫宸殿前,火光依旧。时卿还在疯狂地嘶吼着什么,禁军的刀剑依旧指向他,可那最关键的两个人。
一个被挟持,却稳如磐石。
一个旁观,却把整颗心都悬在刀尖上。
两人都在用尽全力,相信着对方。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白慕雪身侧稍远处的沈鹤,也在时卿暴起的瞬间骤然绷紧了身体。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冲上前——
然而,当他看见师姐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清冷、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平静。
沈鹤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时卿的挟持,换来的却是在场所有人的无动于衷,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们不想要她的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从他身前响起。
是白慕雪。
她被挟持着,刀刃就架在颈间,可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唇轻启,低声说了一句话:
“威胁谁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挟持她的时卿能听见。但那语气里的嘲弄,却如同一根冰冷的刺,精准地扎进时卿的脊背。
时卿的动作僵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那道声音继续响起,依旧轻描淡写,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你该担心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
白慕雪的右手骤然抬起,猛地发力,精准无比地击中时卿持刀的右肘外侧!
那一击角度刁钻,时卿只觉肘部一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偏去。那柄紧贴着她脖颈的刀,瞬间偏离了要害,堪堪从她颈侧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时卿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慕雪的左手已然跟上,狠狠向上推击他的右手腕!
两股力道叠加,他的手臂被迫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