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力行心里还是有些酸,但更多的是酸自己一点手段也没有。姓孟的会吟诗作画、弹琴吹箫,他只能给表妹表演个耍大刀。
真是上不得台面。
他得跟表妹道歉……看了看自己因为砍了半天柴,显得更加饱满的肌肉,心想:只能上点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
山照第五次唤来看门的宜冬。
“表哥还是没有回来吗?”
宜冬却没有先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眼宜春,宜春还未表现出什么,山照发现了她们的眉眼官司。
“怎么?还要看宜春的意思回答?”
山照的语气淡淡,但之前灵曲的事情一出这些婢女谁不知道公主忌讳别人替她做主,宜冬当即吓得跪了下去。
宜春看向宜冬的眼神带着些审视,似乎是不敢相信她有这么蠢。
“殿下,杨公子其实回来有些时候了……”宜春见状也只能解释,她并不是有意瞒着山照,而是杨公子说他准备跟公主道歉,只需要晚些告诉公主他回来的消息即可。
宜冬也是知道的。但她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山照问一次,她就更加不安一层。到了第五次,就有些说不出谎话了。只是没想到,就是看了一眼就刚好被公主抓个正着。
山照端起桌上的茶杯,略沾了沾唇:“水冷了。再去备一壶。”
她看向宜冬。宜冬没发出任何动静就连壶带杯一起拿了出去。
又看向宜春。这是问宜春要个解释。
“杨公子说要认真给殿下道个歉,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奴想着能哄殿下开心,就允了拖延些时间。”宜春虽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始终是瞒了公主,并不辩解:“但到底是瞒了殿下。奴愿意受罚。”
山照自己都犹豫了。她不喜欢被隐瞒,但若是以后谁准备了惊喜给自己,婢女们怕自己生气每次都提前告诉自己,这不是生活毫无惊喜了?善意的隐瞒,倒也不算大错。
“算了。”
新的茶水呈上来,山照没再找借口支走宜冬。
“那等表哥准备好了,就告诉我吧。”
宜春观察着山照的表情,见她不抗拒接受杨公子的道歉,心里已经有了预期。看来十多年的情分,到底是不一样的。
**
杨力行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是在公主府的柴房劈柴。
不过换了一身夏日的短打,在一下又一下的挥舞中,杨力行没一会就浑身冒汗,在汗液的折射下他小麦色的胸肌泛出油般的光彩,从衣襟紧促的包裹中一览无余。
山照看了一眼就笑了,连忙让婢女离远些。
杨力行耳聪目明的,自然发现了山照的到来,但他佯装不知,依旧沉浸在劳作中。只是挥舞的力度更强了,大臂鼓出山峦般的弧度。
山照笑,却不是因为看到了杨力行的身体。
只是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曾经表哥也是这样到她家干活的,不过不一样的是,就算是夏天,他也不会穿着短打这样的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在很笨拙的求和,用曾经的感情、用他的身体。
想起曾经,山照表情柔和了许多,可是她却不准备就这样轻易原谅。
她知道,如果不一次性将这些心结解开,这样的事情还会重复上演,直到他们的感情消磨殆尽。
“表哥。”
“道歉,是需要用嘴巴说的。”
第50章
杨力行嘴角的笑落了下去。
“表妹, 对不起。”他眉头紧皱,开口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感觉一时间走了死胡同,眼见着表妹跟驸马的关系越来越好, 他却一直没有让表妹怀孕, 他不知道怎么改变这种现状, 就越想越偏了。
山照摇头, 她要的不是道歉。
“表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我不是不相信你。”杨力行开始着急:“我是不相信自己。”
“表妹,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一点忙也帮不上。不如……还是让我出去吧。”
杨力行在府里的生活算不上自由,毕竟虽然府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可还得瞒着驸马,他就算出门都只能避开孟浴恩在的时候。
“出去?你是说还是跟之前做衙役一样?”
杨力行默默穿上了长袍, 他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不适合用这样不得体的状态说。
“表妹。”
杨力行下定决心,他想过回来之后要怎么办,当然,道歉求和是首位。
第二步……
他看着山照,从她眉梢眼角一寸寸细细看过,才说出了自己心底盘桓了许久的打算:“表妹,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我是个男人,我也想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 让我难受极了。”
山照也看着杨力行:“所以表哥你打算怎么办呢?”
“表妹, 让我去参军吧。”
杨力行早就有了这个念头,从眼见着表妹嫁给别人开始,他心里的不甘就与日俱增。驸马是很好, 身份高贵、才华横溢。
可是驸马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他就被淘汰出局了。就算是输,也得有过比试才对吧?
山照没有理由把他留下来。她知道表哥一直是痛苦的,如果她是这样的处境,她也会痛苦。
所以,她不怪他。
“你都想好了,你还穿这样来和好……”山照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
杨力行的脸霎时红了,虽不明显,但山照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实,我没有想好现在说的。但是,不知道怎么表妹你一问我脑海里面就浮现出这个。”
他说着,语气越来越低落。他现在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他想要跟表妹堂堂正正的在一起,可是他没有身份就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要有让昭明帝和承恩公认可的身份,他就必须努力,一般般的努力还不行,他只能选择搏命。
山照重重吸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我不会在原地等你的,表哥。”
风吹动了院子里的树叶,在静谧的夜里沙沙作响,但山照的声音还是格外清晰。
“你去参军,我阻拦不了。但你一去,我不保证永远不喜欢别人。”山照没有理由劝阻他,她自己也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化感到无能为力。
既舍不得又割不断,但又总有磕碰,不如从前和睦。
“可是,千万不要说是为了我去参军。表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不好,你要让我活在愧疚中吗?”
山照知道自己心软的毛病,所以她现在学会了不把别人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只要不是她造成的,就与她无关。
包括表哥的性命,她不要把这么沉重的东西背到自己身上。
山照说的这一番话堪称绝情,杨力行根本没有预想到表妹会说这些话。
他呆滞了,又深觉得委屈。
“可是不为了你,我为何要去参军呢?”
“是为了你自己能有个官职出身。”山照终究有些不忍,避开杨力行难以置信的眼神:“若表哥真是那么爱我,就该照顾我的喜怒哀乐。你这样一走,不就等于是不管我了吗?”
“表哥,你想清楚。你要去参军,好,我送你去。但我不会把自己困在这件事上。”
“……但我就是为了你啊,为了你我离开家乡,为了你我备受冷眼,为了你我甘愿舍弃姓名。现在,我要去九死一生中寻找机会了。表妹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杨力行不懂,但他太委屈、太悲愤了:“你还是喜欢上了驸马!”
山照:……
她其实真的很不想在这种时候发脾气,可是表哥为什么就不能承认,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是他们的,其实跟驸马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不想继续争吵了,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要走就走吧。”
不欢而散。
**
立余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懂自家少爷。
明明早上还在为公主跟情夫吵架的事情心情愉快了一阵,怎么这会收到了新消息脸色就又不好看了呢?
孟浴恩只是收到了一张纸条,说了杨力行因为准备去参军跟公主起分歧的事情。
他刚开始觉得是个好消息,但往长久想了下又觉得不妥。
活着立功,那姓杨的还真有了尚公主的资格。死了,别看公主说的狠心,心里恐怕永远忘不了这个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浴恩牙关都咬紧了。
“我太仁慈了,我早就该拔了这根刺。”
立余疑惑看向驸马,怎么没头没脑的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但孟浴恩已经把自己说服了。这都是为了让公主以后能够安心跟自己过日子,他不得以,必须从公主心头把这个人拔出来。
“不是说那个人出去之后被一户人家捡了回去吗?去,把人弄过来问问,他们都说了些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