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这事?”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
山照生气了。
“驸马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我还不能跟他和离吗?”
赵仪摇摇头:“你是公主,你随时可以休了驸马。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罕见的出现挣扎之色,半晌没有将下半句说出口。
山照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困惑不解。
既然她随时可以跟驸马和离,为什么舅舅三番五次的总是劝她跟驸马好呢?若说是舅舅跟驸马关系好,可现在看来,竟是一点旧情也不像有。
她将这个疑问说出口。
赵仪又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对着侄女心肠总是硬不下去,可有些道理不懂就会吃大亏。
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山照,我跟陛下其实一直在教你一件事情,可惜你一直没学会。我总是想,如果你能学会,我再一点点教你好了,不能拔苗助长。可惜……”
赵仪没有再自称臣,他面上是纯然属于长辈的慈爱神色,山照内心安宁下来,认真听着他说的话。
“其实驸马也好,你那个什么表哥也罢,他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承担的能力呢?但凡你意识到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并且能够为此承担一切,我就支持你。”
山照张口想说:和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怎么就不能负责?
但赵仪这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和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下一次嫁的人许是还不如这个呢,难道下次也不高兴就和离?”
“我就不能不嫁人了吗?舅舅,我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我不需要丈夫的。”
曾经的山照从未怀疑过女孩长大就要定亲结婚生子的世俗,可现在她似乎找不到一个成家的理由,一切的事情都有其他人为她解决。
从成为公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需要考虑平民百姓所忧愁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愿意为那个人怀孕生子,想跟他成婚?你能接受你原来期待的一切,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吗?所谓男女情爱,于我这样的人是不重要的,但于你,或许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世间人有百种,有人视功名利禄为人间第一等要事,有人视财富金银为毕生追求,自然也有有情便能饮水饱的纯人。
山照不爱权力,不慕名利,独独是个情种,她要的是爱人的体贴而不是奴仆的侍奉。这样的人,说她再也不想成婚,怎么能取信于人。
“可天下男子那么多,我总会再遇到喜欢的人。”
“你哪里还能遇得到只喜欢你,而不看重你公主身份的男人?除非是个傻子,但你会喜欢一个傻子吗?”
山照沉默,她觉得舅舅说的还是不对,可她又切实的知道,公主这个身份带给她很多,也让她失去了很多。
至少她再也不知道如果她一无所有,是否还会有人爱她这个人。如果从今往后遇到的人,都因为她是公主才来讨好献媚,她……
“不!”山照深吸了一口气:“哪怕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出现,也不意味着现在就应该妥协。我跟驸马不合适,我们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她认真反思了自己对孟浴恩的感情:“舅舅,我承认我对驸马是有一些男女之思,不然也不会因为那药意乱情迷。可是我们之间,算不上爱。他讨好我,是把我当护身符。我接受他,是被他的脸所迷惑。”
“这不是爱,只是欲-望的一时结合。”
“之前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受着这样的关系,可他都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我了,我还怎么忍耐呢?舅舅,你的枕边人这么算计你,你只会更生气的,为什么换了我,你们就总是有诸般理由呢?”
赵仪见她言辞凿凿,终于认可般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欣慰。其实他并不十分在意山照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只要不通敌叛国她能犯的错误太多了。
可她总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样反而让赵仪特别不放心。
他的侄女,便是要撞南墙,总得是清清楚楚、坚定不移的。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会后悔无益的事情,是他想告诉她的事情。
“终于算是脑子清楚一点了,你都说的这么坚定了,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但光是一门心思撞南墙也是不行的,你很多事情或许还存在一些误解……”
“其实驸马并没你口中的那般不堪,我跟陛下之所以会同意这一桩婚事,并非出于利益交换的考量,当然完全没有也不可能。”
“但,山照,你要相信这一点。我,无比珍视你的存在,我宁愿切割自己的利益也不愿让你受到伤害。陛下虽然冷情,但他对姐姐那份愧疚之心,你日后若是有机会自然会见识到有多情深义重的。”
山照冷哼一声:“父皇怎会是个念旧情的人呢?舅舅,你不要骗我。”
赵仪只是笑而不答,这便是不想告诉她。
山照见问不出来,便换了个问题:“驸马有什么优点让你们念念不忘,舅舅,你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其一,他不爱女色,不会轻易辜负你。其二,他对皇权无意,不会将你搅进乱局。其三,他聪慧英俊,你想想孩子们像他是不是也不错。这些优点还不够吗?其实你自己找的那个,在我看来尚且还没有这些优点呢。”
山照点头又摇头:“如果我和驸马真心相爱,这些优点自然是锦上添花,可没有感情,这些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没有感情?那你怎么……”赵仪意有所指的笑了起来。
山照尴尬起来,这事说来,她也不算十分清白。
赵仪没有紧抓着这事,径直说了下去:“其实,你们有相爱的可能。”
山照皱眉,她现在觉得舅舅开始胡说八道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驸马‘相爱’了?不会就凭那点浅薄的欲-望吧,这……”
赵仪自然不是随口乱说的,有些事情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当事者是看不清楚的,只是凭他一张嘴巴也说不清楚。
他转念一想,便有了个好主意。
“饮食男女,能生情便是有可能,管他是什么情呢。你对驸马如此偏见下,都能接受他的亲近,那说明你是欣赏他的。为何你不试着更客观一点看待驸马呢,或许结局就会大大不同。”
山照心里对驸马的偏见是有的,她承认。但赵仪说的这个假设,她就不能接受了,难道感情不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吗,譬如她跟表哥那般心照不宣。
她这般想着,面上也显露出来。
这样又正合了赵仪的意,越是不相信,等真能证明的时候她才会认知到更多的事情。
“那便打个赌吧。我赌驸马对你真有情意,我若输了,就支持你们和离。而且,也不再插手你的婚事!”
山照毫不思索就答应了,稳赢的局她怕什么。
但随即她想到一个问题:真心要如何核定呢?便是表哥受了水刑过了父皇那关,可最终不也放弃了他们的感情,这样瞬息万变的东西,怎么考量?
她看向赵仪,既然他能说出打赌的事情,便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果不其然,赵仪挥挥手,叫她靠近些,而后跟她密语了几句。
山照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不是闹太大了?”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山照,就说如此这般,你认不认吧?”
山照思量了一番,半晌才点头:“若驸马真能在这件事情上不退缩,我便承认自己看走眼了。若他真的是抱着真心,那我公平一点,给他一个机会也没关系。”
“可是,若我对他改观之后还是发现我们依旧不合适呢?”
赵仪眯着眼笑笑,那双凤眸比平日更多几分意味深长:“那我也支持你和离!”
山照伸出右手做出击掌的姿势:“一言为定!”
一只温热大手轻轻贴了一下山照的手掌,赵仪语气笃定:“一言为定!”
第58章
“起来吧。”
山照整好以暇立在孟浴恩跟前, 一想到过几天舅舅将会排练一出好戏,到时候驸马现在脸上到底是‘假面’还是‘真容’就能彻底揭开,她就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当然, 这笑意也跟她这会想的东西有关。她想:这么冷的天,又跪着, 驸马的腿肯定一时站不直, 倒是要看他还能不能保持仪态。
“谢殿下。”
他轻弯被冻得发白的嘴唇, 又作势要起身, 但不过刚抬起一只脚就有些站立不稳,身子径直朝着山照歪了过去。
山照往后躲了一步, 钗环一连串的叮当作响, 还是被男人半抱入怀。
“殿下……”男人刚好将脸埋在山照腰腹。
但山照不会相信真有这样的巧合,只能是他故意做戏的。
可恨,又被他算到了。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 只能用鞋尖踢了踢男人的腹部:“起开!要是实在腿软就在这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