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痕过了些时辰,变得更加清晰,再加上宁斯淳泛红的眼眶,瞧上去很是可怜。
“疼吗?”
缪冉突然出声。
宁斯淳闻言轻笑一声:“不疼,若是冉娘怕我疼的话,可以帮吾吹吹。”
吹吹?
也太过亲昵了。
缪冉瞧向桌面,拿出一张麻纸,折过之后用左手轻轻扇着风,右手继续帮他涂药膏。
上好药之后,时辰还早,缪冉坐到桌案前,拿起秋毫看他一眼:“殿下,趁有些空闲,我还是来帮您画几张画像吧。”
听到她的话,宁斯淳顿时遮住脸:“可这会儿,吾的脸……”
“无妨,我不画殿下的面容。”
缪冉说着,视线落在他手上:“今日就画殿下的手吧。”
她突然提议,宁斯淳很是高兴,他往桌案前挪了挪,手掌伸向缪冉:“冉娘瞧瞧怎么摆放?”
手还能如何摆放。
缪冉握住他的手腕,把镇纸放在他手下,撑起来后她思索半晌,最终把旁侧还未用过的秋毫递给他:“殿下拿着这支笔。”
宁斯淳听从她的话,拇指与食指捏着秋毫,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眸一眨不眨地瞧着缪冉。
把宁斯淳手指摆放好之后,缪冉一抬头便撞进他视线中,不过一瞬,她便垂头,拿过秋毫下笔。
缪冉很想专心画像,可眸光属实太过炙热,她垂着眸,没打算抬头,若是直接抬头的话,肯定会与宁斯淳再次对视。
本就因方才看到那些东西而胡思乱想,缪冉这会儿真不敢再看宁斯淳,不然她真会猜测他有点那方面的癖好。
“冉娘?”
宁斯淳突然出声,缪冉“嗯?”一声,抬眸看他一眼。
只见他轻笑一声,脸颊上的红显然还未消散:“冉娘方才瞧见了吧,那些东西。”
“……”
缪冉不知该如何说。
若是说没瞧见,这不是在诓骗他嘛。
若是说瞧见了,缪冉真怕他会杀人灭口,她有些纠结。
“即便冉娘瞧见也无妨。”
总归被看到了,宁斯淳干脆直接说出口,他空闲的手遮住眼睛,垂头低声说道:“冉娘会觉着吾很怪异吗?”
缪冉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对宁斯淳的行为并未觉着有何不妥,只是觉着有些可惜,看样子宁斯淳应当不是喜欢女子,更像是有断袖之癖。
“不会,不过殿下还是注意些,听说那些方面得做好准备……”缪冉也不好多说,毕竟对那事不太了解,只是听说罢了。
宁斯淳呼吸一滞,猛然抬眸。
难不成缪冉已经猜出来了吗?
他忍不住出声:“冉娘竟然也知晓这事吗?”
古代男子好龙阳之人也不算太少,宁斯淳也不用如此惊诧吧,缪冉默默点了点头:“城中应当也不少吧。”
此话一出,宁斯淳便知晓她猜错了。
城中应当不少,加上方才被她瞧见的豨膏和玉势。
……她不会以为自个儿有龙阳之好吧?
宁斯淳猛地抬头:“冉娘为何这般说?城中不少?冉娘见过?”
“偶尔路过茶楼时碰见过。”缪冉说的是实话,她前些时辰确实看到过。
听到她这话,宁斯淳算是确定了,她就是误会了,他朝缪冉摆摆手,向她解释道:“吾不是,冉娘想错了。”
想错了?
如若不是断袖的话,那还能是什么?
缪冉刚想开口,宁斯淳突然阻止她的话:“罢了,画好了吗?”
只是画只手,对于缪冉来说还是挺简单的,她应一声,把秋毫放在一旁,让宁斯淳能够仔细瞧一眼画像。
宁斯淳没心情去看,他收回手,沉沉叹出一口气。
方才缪冉的话属实让他有些心酸,果然他这种人很是稀少,她都能想出断袖之癖,都想不出,他不过是想在女子手下快活罢了。
“冉娘回家吧,这几日吾应当都要被禁足,还要抄写佛经,是没空闲画像了,禁足解禁时,吾会去找你的。”
宁斯淳后退一步,手掌搭在膝盖上,稍微收紧。
既然他如此说,缪冉只能放下秋毫,离开时深深看一眼宁斯淳,她从地道回去,走到头伸手敲了敲木板,罗途把地道掀开,让缪冉出来。
工钱始终结给缪冉,但她今日只画了一张,当初觉着多要银子算是劫富济贫了,可现在,缪冉实在不好意思多要,宁斯淳并不是她所猜测的那种人。
相反的是,她竟然有些心疼。
缪冉摆了摆手,只拿了她应得的银两,向罗途说道:“今日只画了一幅画像。”
缪冉说完,思索半晌后还是叮嘱一声罗途:“殿下脸颊的伤好像有些严重,罗公子待会儿还是打些热水,去擦拭一遍,或者煮颗鸡蛋,用帕子裹着在脸上滚动,这样能够让伤痕消的更快些。”
罗途还未见殿下,听到缪冉的叮嘱,他惊诧出声:“陛下竟然下如此狠手?往常从未这样过。”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罗途这样说,缪冉也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她并不知晓往常宁斯淳身上发生过的事,两人走出府邸,缪冉转头看向罗途,犹豫半晌后还是出声询问道:“罗公子,陛下当真不喜爱殿下吗?”
他不敢多说皇家的事。
罗途伸出手指轻轻嘘了声:“缪娘子可不敢这样说,咱们不过是旁人罢了,毕竟是父子,陛下怎么会不喜爱殿下呢,不过是想鞭策罢了。”
虽是这样说,可罗途表情显然不是这意思,缪冉心里也算有些了解,她默默点了头。
罗途驾车将缪冉送回摊子。
怕他忘记去买药酒,缪冉再次叮嘱一声,待他驾车离去,她才转过身,随祖父一同收拾东西。
“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
往常再早也要到戌时初,今日竟然未到戌时便回来了,祖父有些疑惑。
缪冉摇摇头:“今日宁公子有些事要忙,便先让我回来了。”
宁斯淳的家事还是不多说为好,所幸祖父也没多问,缪冉松了口气,可始终一脸愁容,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她脑子里有些乱。
不知宁斯淳的处境,但她看过宫斗剧,都是心机深重之人,他看起来如此单纯,也不知怎么活下来的。
再说瞧见豨膏和玉势之事,他说他不是断袖,那他为何用那种东西,若不是为了刺激的话,缪冉真要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了。
“囡囡在想什么呢?”
祖父看到缪冉一脸愁容,轻声询问道。
她回过神,看到祖父拧眉的模样笑了笑:“我没事祖父,我只是在想,这世上当真有父母亲不喜爱自个儿的孩子吗?”
穷苦人家说不准真的会,大多是有苦衷,或是家中吃食不多,又或是用孩子换吃食,可宁斯淳二者都不是。
她想的是宁斯淳,可落在祖父耳中,还以为她是想父母亲了,他垂了垂眼眸,根本不知如何安抚她,他偶尔也觉着她们命苦,可总不能找缪冉诉苦。
“囡囡是想父母亲了吗?明日去瞧瞧她们如何?”祖父笑着,可眼眸中显然满是感伤,缪冉动作一顿,觉得应当是祖父想父母亲了,她走到祖父身旁,“好,咱们明日去就好,恰好这几日宁公子忙着,也不用我去画像。”
方才已经跟祖父说过宁斯淳有事要忙,听到这话他倒没觉着有何意外:“那待会儿咱们买些纸钱。”
“好。”
把东西收拾好,缪冉跟祖父去买了些纸钱,买完之后便一同回了家。
宁斯淳这几日果真没来,应当是脸颊上的痕迹有些明显,他才不愿出门,毕竟他很在乎容貌。
他不出门,缪冉也不好主动找他。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三日,缪冉猜测他应当恢复了八成,可他偏偏没来,也是,过了这么久,宁斯淳说不定已经忘了她。
她坐在摊子前,抬眸往他平日来的方向瞧上一眼,收回视线,不久后再次抬眸。
还是没有马车出现。
缪冉画山水画的动作一顿,半晌后又轻笑一声。
她为什么要这么期待,如若宁斯淳对她腻了的话,她就不用每日去画像了,反正前些日子已经赚了不少银子。
她也不亏。
将自己哄好,缪冉再次低头,这回她强行阻止自个儿抬头,专心去画山水画,祖父在一旁招呼着客人,偶尔的讲话声也能让她稍微静下心来。
“叩叩──”桌面突然被敲响,缪冉被吓得手一抖,秋毫戳到纸张上,一团墨把即将完成的山水画毁了。
缪冉抬起头,抿着唇看向满面笑容的宁斯淳。
察觉到她视线中的责怪,宁斯淳这才看向桌上的画,他本是想给缪冉个惊喜,谁知竟然闯了祸,他收回笑容,有点心虚:“冉娘……吾不是故意的。”
他向罗途示意一下,罗途立即走过去,把画毁的山水画拿到手,放下一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