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在对峙,缪冉放下手中和面的动作,走出灶房,朝宁斯淳扬了扬手:“宁公子来烧火。”
宁斯淳听闻,瞬间起身往灶房走,脚步匆匆,仿佛祖父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祖父瞧着他的背影,也站起身,站定在灶房前,看向宁斯淳:“宁公子会烧火吗?”
“会的,昨日冉娘已经练过吾了。”
虽说没太学会,但就算装也得装会。
宁斯淳原本想等她祖父走后,再让缪冉如同昨日那般,先帮他烧着火,他再继续往里添木柴,可他一直站在门口,眸光直直盯着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打火石,打了两下,连火星子都没有。
“我来。”
缪冉接过他手中的打火石,三两下打着火,先把干草点着,等火烧得平稳时才让他继续。
宁斯淳转头瞧她祖父一眼,他这会儿已经回到院里,正喝着茶水,好似已经把询问他的事儿抛之脑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祖父问你什么了?”
不是没瞧见他俩坐在一块儿,但宁斯淳显然不想主动跟她讲,缪冉便出声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问家中有多少银两罢了,应当是怕冉娘进吾府邸后受委屈。”他的猜测理应是对的,毕竟是祖父,肯定会护着缪冉。
他这会儿别说银两了,连自个儿都养不活,缪冉不由地笑了声:“团子怎么说?”
有些说不出口,毕竟她知晓他此时的窘迫:“冉娘分明知晓,吾这会儿没有银两,也没有商铺,只空有一身力气。”
“你是这样跟祖父讲的?”
“自然不是,吾有些话说的是假话。”
宁斯淳说出来还有些羞赧:“吾不是故意诓骗你祖父的,只是怕他不让冉娘入吾府邸,吾才这样说的。”
还挺聪明。
她靠回灶台,又说起他的现状:“殿下还是把铺子收回更好,若是娘娘当真生气的话,你手中总得有些银两,布匹铺子赚的银两也足够吃食了。”
“都已经给了冉娘,吾怎么能够再收回呢。”宁斯淳忙不迭摇头,继续烧着火,“而且吾在这儿挺好的,怕不是冉娘不想让吾待在这儿了?”
“没有,我只是怕团子待的不习惯。”
她没管这么多,只是怕宁斯淳受不了罢了。
“怎么会?只要有冉娘,此处就是吾心中最好的地儿,哪怕每日只喝水,吾也喜欢待在这儿。”宁斯淳眸光闪烁,视线直勾勾望向她。
“知晓了,那便待着吧。”
只是加双筷子的事儿,对于缪冉来说并不算大事儿,宁斯淳却不想让她破费,他掏出怀里的钱袋,把里面的碎银全部倒出来。
往常不是罗途付银子就是报六皇子府邸的名号,宁斯淳根本不需要带太多银两,现在瞧着钱袋的碎银,他才有点后悔。
应当多带一些的,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这么贫穷,所有碎银放在一块儿,吃两顿饭便能花光。
他叹了口气,把碎银装好。
在缪冉疑惑期间,他伸出手,把钱袋递过来:“冉娘,给你吧。”
“给我做什么?团子自个儿拿着就是。”瞧着应当是他最后的银两了,缪冉可不能收。
“当作吾吃食的银两,若是你不收的话,过阵子吾定然会花完的。”宁斯淳放不住银两,若是让他自个儿拿着的话,他肯定没多久就全买了糕点,或者是别的吃食,还不如直接给缪冉,让她买些肉用来煮饭。
听到他这句话,缪冉便接过他的银两。
“那我就先帮团子放着,若是往后有需要银两的地方,直接找我就好。”
他正是这个意思,听到缪冉的话,宁斯淳便点头应了声。
始终吃的是面条,不过这回缪冉倒是改了做法,不是汤面,而是用它放在锅里蒸,蒸好之后又跟青菜翻炒一遍,再一同放进蒸笼里。
吃过饭后,宁斯淳便拉着缪冉走进里屋,他脱掉外衫,先行躺在床榻上,抬眸瞧过去。
他这动作的含义缪冉还真没瞧太明白,直到他勾了勾手,她才缓慢走过去,站定在床沿旁:“累了?”
“嗯。”宁斯淳点头,又拍了拍床沿,“冉娘坐下,吾想躺着睡。”
这话的意思是想躺在她腿上?缪冉有些无奈,但还是坐下,刚坐下他就往前挪了挪,枕在她腿上阖着眼睛,好像真的挺累。
今儿他挑了好几趟水,确实是该累了。
而且昨夜也是到没劲儿才歇息,今日他又醒的那么早,这会儿犯困也是正常的。
不过没歇息太久,他就醒来。
宁斯淳搂着她的腰,脸埋进她怀里磨蹭:“吾真的不想再挑水了,冉娘,不如咱们去寻几名农户吧?让他们来挑水浇地。”
寻农户得花银两,缪冉觉着没必要,而且他们今儿晌午已经挑了好几趟,若是掏钱寻人来的话,岂不是有点亏了。
把这话同宁斯淳讲过,他却始终摇头:“不亏,总归是累呢,给农户这么些也还好。”
“你有银两吗?”
缪冉突然询问。
“当然。”
宁斯淳仰头,手掌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他猛然转头,看向缪冉手中的钱袋,他忘记了,他已经把银两给她了,如此一来,他就不能够随意用银两了。
“继续说啊,怎的不说了?”
缪冉就知晓他在寻银两,她轻叹一口气:“这点儿银两还是给殿下买吃食吧,挑水之事并不急于一时,别耽误农户了,咱们自个儿也能浇完水,累了就歇会儿,最终总能干完活的。”
第64章
地里的活计总是做不完的,而且缪冉并不相信皇后会让宁斯淳一直待在她这儿,就算不想管他,他也是皇子,是她亲生的。
正如她所猜测的,不过才几日,罗途便驾着马车前来,停在街上,朝她们的字画摊走来,宁斯淳正在一旁题字,缪冉示意他一声,他便抬起头跟罗途对视。
“你怎的来了?”
许是怕被她听到,罗途声音压低,凑近宁斯淳耳根说着,缪冉也并不是太有兴趣,不让她听也无妨,她继续整着字画,再次转头时,宁斯淳正站在她身后。
两人差点撞上,她猛然后退一步,又扶着他的手臂:“看着点儿路。”
没等他出声,缪冉便说出自个儿的猜测:“府中有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宁斯淳摇了摇头,“父皇身子有些不适,母后寻吾去侍疾。”
这事儿怎么就不是大事儿了?
缪冉瞧一眼宁斯淳的模样,他确实不是很急促,应当是与陛下关系不亲密才会如此,但毕竟身为儿子,肯定要去的。
“快去吧,这些日子就别过来了。”
缪冉催促一声,“若是去晚的话,说不定三殿下会如何编排殿下呢。”
她这句话的确说得很对,方才罗途也说过,即便宁斯未还在禁足,但一听到父皇患病,他当即出了门,一瘸一拐进了宫。
“吾真去了。”
宁斯淳低声说着,得到缪冉点头后,才脚步匆匆地前往马车,瞧见他急匆匆的背影,祖父走过来询问一声:“宁公子不是说父母将他赶出府了吗?这会儿是?”
“他父亲有些身子不适。”
缪冉向祖父解释一声。
祖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身子不适时还是得有孩子伴随身侧才更好。”
她想说他父亲孩子多的是,不过祖父并不知晓他的身份,还是不说为好,缪冉应道,又转身看向宁斯淳的马车。
罗途也很是急,车帘刚落下,他就拿起马鞭抽到马身上,马匹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中。
也不知侍疾是何流程,缪冉已经两日没有瞧见过宁斯淳,直到第三日的午后,他府邸的车辆才出现在面前,他虽是笑着,可面上的疲态很是明显。
“公子怎么回来了?你父亲身子如何?”
祖父率先询问。
宁斯淳听到后只是摇了摇头:“病的有些急了,大夫也只能开些药养着。”
他稍微解释一句,眸光落在缪冉身上:“冉娘能带吾回家歇会儿吗?”
这个家自然不是在说他的皇子府邸,他是在说她家中,缪冉转头瞧一眼祖父,得到一声叹息,祖父知晓劝不住缪冉,便点了头:“去吧,这儿还有我和伙计在。”
缪冉这时才放心。
她跟在宁斯淳身后,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刚坐下就被搂住,他跨坐在缪冉身上,手臂搭在她肩膀,整个人埋进她颈窝,沉沉叹出一口气。
“吾真的不是装的,好累,冉娘不知晓,不仅得顾着父皇,也得劳心旁侧的弟兄,所幸有母后在,吾才稍微能够喘息些。”
陛下患病,皇后应当去侍疾,其余妃嫔大抵是没资格的,缪冉拍拍他的脊背:“陛下是为何患病?”
“太医说,父皇是太过疲累所致。”宁斯淳叹了口气,迷迷糊糊说着,好像快睡着,“国事繁重,父皇年纪也不小了,是要多歇息才好,但他又不放心将国事给几位兄长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