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宁斯淳自个儿所说,他午后当真是进宫挨打的,他穿好缪冉缝制的衣裳,刚走进皇上寝房,就看到父皇坐在龙榻上,拧着眉盯向他。
幸亏母后来得及时,他只是稍微挨了一脚,踹在腿上,比起上次的鞭伤,这次并不算什么。
“陛下,您就算生气也不必如此,淳儿这两日忙前忙后,夜间也一直守着,您一醒来就如此,真不怕寒了他的心吗?”
虽说两人相敬如宾,可毕竟是正妻,皇帝也是会给她半分薄面的,他冷哼一声,挥了挥衣袖:“总之,你上回说的事儿孤是不会同意的,区区一平民百姓,竟让她当老六的正妻,你这是把家国置于何地?”
皇帝越说越气,甚至开始咳嗽,皇后赶紧取了水递过去,拍着皇帝的脊背:“陛下,这说明他重情义,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而且这又与家国有何干系?哪条律法有说过,皇子不能与百姓结亲?”
“律法是从未写过,可这事儿本就是一直如此,你瞧瞧哪家的公子会娶平民百姓,门当户对你知晓什么意思吗?”皇帝又望向宁斯淳。
门当户对他自然知晓,可那些都不是他喜欢的,宁斯淳仰头望着皇帝,咬了咬牙:“父皇,既然您觉着门当户对最是重要,那便将吾逐出皇家,贬为庶人,吾心甘情愿。”
“住嘴!”
前几日皇后的做法,只是瞧瞧他与缪冉的真心,若是皇帝如此做,可就不是说笑的事儿了,贬为庶人,对于皇家来说,属实是侮辱。
宁斯淳抿了抿嘴,可方才的话已经说出去,皇帝显然也听得很是清晰,一股气儿猛地蹿上脑袋,脸颊连带着脖颈都被气得通红。
“好啊,你想被贬为庶人是吧,孤就成全你!”
他说着就要起身,想去书房写张圣旨,宁斯淳还想说话,被母后瞪一眼之后,也不再吭声。
皇后拍着皇帝的胸膛,边哄着他:“陛下,他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就当他方才说的是呓语。”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皇后很了解皇帝的性子,他最吃软不吃硬,好好跟他说的话,有些话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陛下可别说没有这种先例,四皇婶不就是商贾之女吗?还有七弟妹……”
听着母后一通说出几个,宁斯淳默默点了点头,表面始终保持平静,还有些不肯服输。
“他可是皇子,而且……”
皇帝话说到一半,觉着这话暂时不能让宁斯淳知晓,便凑近皇后低声说道:“孤本想让他当太子,你瞧瞧哪国的太子没有个三妻四妾,待孤亡故,若他没有子嗣……”
宁斯淳听不到父皇母后话中的内容,可即便压低声音,她们的眸光也始终落在他身上,实在令人好奇讲话的内容。
“咳咳……”
皇帝轻咳一声,方才的气性已经消了大半,可始终拧着眉,应当是觉着母后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
“明日带她来给孤瞧瞧,孤倒是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得了你们母子的高看。”皇帝冷喝一声,但宁斯淳并不想让冉娘过来,父皇不如母后,若是他动怒,动起手来缪冉肯定受不住。
“父皇,冉娘家中只有祖父一人,还有字画铺子要看顾,怕是腾不出空来。”缪冉话一出,皇帝立即想呵斥,皇后伸手挡住他,“不如陛下带臣妾出宫一趟,距臣妾上回出宫已过许久,最近儿还真想出去逛逛,陛下陪臣妾一同,恰好将缪冉见到酒馆见见就是。”
皇后平时不会对他提太多要求,偶尔提出,他自然是要给些面子的,既然她想去逛逛,便空出些时辰去一趟就是。
“那就依皇后的。”
皇帝点头,又斜睨宁斯淳一眼:“回去吧,这儿不用你了,明日别忘了将她带去酒馆。”
“是,父皇。”
宁斯淳作揖应声,后退走出寝房,出宫后乘坐马车前往缪冉的摊子处。
日头即将落下,缪冉刚收拾好字画,一转身便瞧见宁斯淳站在摊子前,面色……有些熟悉。
“团子有话要说?”
宁斯淳嘴唇嗫嚅许久,未等他开口,缪冉猛然伸出手掌阻拦他:“让我猜猜,难不成这回又有人想见我?”
“冉娘果真是聪慧。”宁斯淳呲着牙笑一声,缪冉却不想笑,上回是皇后,若是这回又有人想见她,此人应当是皇帝。
比起皇后,皇帝的权力更大,且宁斯淳后背受过的伤提醒着她,他不是好惹的,连亲生的皇子下手都如此狠,若是她一介普通百姓……
“为何又要见我?”
缪冉拧眉,对此很是疑惑。
“父皇觉着冉娘没有吾与母后说的那么好,他想来仔细瞧瞧。”宁斯淳向她解释一声,以及母后替她们说话的事儿。
皇后替她们说话是意料之中,毕竟宁斯淳说过,她最是疼他。
“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怎么会?”
宁斯淳凑近她耳侧,骄傲地说着:“怕冉娘不自在,吾才同父皇提议,让他在酒馆见你的。”
让皇帝亲自出宫来见,缪冉多大的架子也不敢如此,她看向宁斯淳:“陛下同意了?”
“自然是同意的。”
宁斯淳说完又停顿一瞬:“哦对了,原先是不愿的,母后说她想出宫逛逛,父皇便勉为其难应了。”
在酒馆里确实比宫中自在得多,缪冉点头,又将他打量一番:“衣裳有用处吗?”
“没有。”宁斯淳摇了摇头,向她伸了伸腿,“踹腿上了,没用鞭子。”
“疼吗?”
“疼。”
其实也不算太疼,当时父皇踹的时候,他特意顺着力往后倒,也没怎么踹到,但既然缪冉问了,他肯定是要点头让她心疼的。
他皱着眉头,一脸痛苦。
让祖父乘坐马车,缪冉跟宁斯淳走在小路,走到半路时,她让他靠在路边的树上,蹲下将他的裤腿往上扯了扯。
踹到的位置是小腿,这会儿瞧着只是有点红,不过明日肯定不止泛红,怕是要泛青。
“不疼,还没吾自个儿下手重呢。”
怕她担忧,宁斯淳向她说一声。
虽然确实如此,但缪冉并未觉着放心:“回去还是得先涂点药酒,不然明日肯定特别痛,甚至还会变得青紫。”
宁斯淳始终不以为然,这一脚还不如他往常自个儿抽的严重,他点点头,向缪冉笑着:“回到家中冉娘帮吾涂药,吾不会。”
第65章
就算会上药宁斯淳也说不会,他就是想让缪冉碰碰他,缪冉显然也能猜出他的想法,两人迈着步子归家。
怕宁斯淳腿疼,缪冉步子放慢不少。
幸亏罗途还不算太傻,将祖父送回家中后,他便驾车来接她们,坐上马车,宁斯淳顿时瘫在缪冉肩膀上,呼出一口气。
“这会儿腿怎的突然疼起来了,父皇怕不是给吾踹出了内伤。”
“陛下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缪冉无奈摇头,抬起他的腿放在自个儿腿上,掀开他的裤腿,仔细看过两眼,又轻轻碰了下。
他顿时轻嘶一声,痛苦地喊着。
缪冉遮住他的嘴,看一眼前方:“小点声,被罗途听到会误会。”
“唔唔……”
他眼眸示意着,缪冉看懂他眼神中的意思,松开手后,瞧着他扬起的唇角:“怎么会误会?自从吾在摊子处见过冉娘之后,他就知晓吾对冉娘的心思了。”
没想到罗途竟然知道的这么早。
缪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那也确实有些不妥,咱们可没有在马车上做过旁的,若是被他误会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既然冉娘怕被他误会的话──”宁斯淳声音拉长,翻身往她身上坐,“咱们就在车上做些旁的,坐实这事儿。”
缪冉还是要点脸面的。
即便宁斯淳使劲儿磨蹭着,她也坐怀不乱、装作没看见,她脊背靠在靠背上,盯着宁斯淳的眼睛止不住的笑。
“别笑,冉娘倒是回应吾一声。”
宁斯淳轻哼一声,握住缪冉的手往他身上摸:“吾今夜想用秋毫……”
“没有旧的秋毫了。”
前阵子用一支宁斯淳就丢掉一支,缪冉又舍不得让他用新的秋毫,毕竟一支秋毫对于缪冉来说确实挺贵,用不到废她是舍不得丢掉的。
“新的呢?前些日子吾给冉娘买了好几支。”宁斯淳抬眸瞧她,轻哼一声,“冉娘都不让吾用新的?”
“浪费。”
仅仅二字,就把宁斯淳气得够呛。
他瞪大眼睛,捶两下缪冉的胸口:“只是两支秋毫,又不是二两银子?”
宁斯淳那日特地买了贵些的秋毫,一支一百文,也是不便宜,缪冉可不想再被他丢掉:“上回你为何把那些秋毫都丢掉?”
她这是在明知故问,宁斯淳耳根倏然变得通红,扭捏半晌才出声:“还不是因为上面沾了洗不干净的东西,不然吾也不会把它丢掉,但它们也确实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