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起来吃了一口,脸色顿时变了,这也未免太寡淡了,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腥气,一看就没放多少油水,咸也放少了,淡而无味。
季珣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吗?
每日课业那般繁重,吃食却如此的不讲究,长此以往,怕是人都要消瘦了。
瞧见她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季珣低声道:“阿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他曾经在天牢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狱卒每日送来的饭菜,基本上都是馊的,然而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他也照吃不误。
在那段时间,进食只为果腹,穿衣只为御寒,他早就已经不知生命究竟还有何意义,灵魂被困在躯壳中苟延残喘,空余一具破败的残躯。
姜芸薇不答反问,“阿珣,你每日都吃这些吗?”
季珣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姜芸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珣,你就不觉得难吃吗?”
季珣声音沉静,“与我无言,吃什么都一样,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行。”
姜芸薇听后,心中愈发担忧。
虽然家中的饭菜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至少该有的油水不会少,滋味也还尚可,然而这里的饭菜,却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
真不知道季珣这些日子是如何过来的。
季珣:“既然阿姐吃不惯,那我们出去吃吧,学堂外面有好几家小食店。”
姜芸薇收回思绪,弯唇笑了笑,“不必麻烦了,我凑合吃一些就好了。”
话毕,她埋头夹起一块豆腐吃了起来。
见状,季珣也沉默着低头吃饭。
姜芸薇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直到腹中饥饿的感觉散去,这才放下了筷子,她忍不住抬眼,悄悄看向季珣。
他吃饭的姿态分外优雅,举手投足间动作矜贵,似乎眼前不是什么难以下咽的饭菜,而且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姜芸薇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看来许是难吃的东西吃多了,阿珣竟都习以为常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
“季珣,饭堂外面有人找你。”
一个书院学子突然走过来,冲着季珣挤眉弄眼的笑道。
说完,他视线不住的在季珣和姜芸薇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神之中充满了调侃暧昧的意味。
姜芸薇看懂了他的眼神,顿时羞红了脸。
看来这些人都误会了她和阿珣的关系。
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两人不是亲生的姐弟,相貌生的也丝毫不像,以前甚至还有人猜测姜芸薇是他的童养媳。
想到这,姜芸薇就觉得臊得慌,面上涌起一阵热意。
季珣蹙了蹙眉,顺着学子的视线看向饭堂外。
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色对襟羽纱长裙的女子站在外面等候,此人正是王诗婉。
女子身姿曼妙,娉婷窈窕,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亭亭新荷。
季珣收回视线,神色淡淡,“你去告诉王姑娘,我没空见她。”
那学子挠了挠头,面露为难之色,他本来想劝两句,瞧见季珣冰冷的眼神后,话到喉咙边又咽了回去,“行,我去转告她。”
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姜芸薇自然也瞧见了站在饭堂外面的王诗婉。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位王姑娘当真勇敢,有勇气表露自己的心意,不像她,倘若有朝一日遇到心仪之人,恐怕只敢将满腔隐晦心思埋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她收回思绪,“阿珣,那位就是心仪你的王姑娘吗?你对她可有意?”
季珣掀起眼皮看向她,狭长幽深的眸底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姜芸薇无端觉得有些紧张,她下意识的垂下脑袋,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有些尴尬的说道:“阿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如今还是该以学业为重,但是倘若碰到心仪的女郎,也可以尝试接触接触。”
季珣没有说话。
那个学子很快又去而复返,“季珣,我已经跟王姑娘说过了,但是她说她有话跟你说,你不出来她就不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闻言,姜芸薇忍不住劝道:“阿珣,既然如此,你就出去见上一面吧,想必她真有什么事情找你。”
季珣沉默半晌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
王诗婉还在回想着方才她看到的那一幕画面。
素来冷淡寡言的季珣,寒潭般幽冷的眸底,却在看向他身旁的女子时,浮动起一层明澈的柔光。
那位女郎,关系定然与他非同一般。
“王姑娘有何事要说。”
直到耳旁响起那道熟悉的清冷悦耳的嗓音,王诗婉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向季珣。
看向这个她恋慕许久的男子。
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父亲的书房内。
彼时,男子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却掩不住周身的气度,清润俊雅,皎皎如玉,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王诗婉第一眼便对他心动了。
只可惜,这个男子冷的像冰块,无论她如何示好,他通通都视而不见,如同雪山一般,不可触及。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可是如今她才知晓,自己错了。
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只是,他的满腔情意皆赋予了旁人。
王诗婉心中的杂念纷飞,最终归于平静,“季公子,你可知晓,我爹他将我许配给方源了。”
“我知晓。”季珣点了点头。
瞧着他漠然的神情,王诗婉心中又是一阵钝痛,她终于明白,眼前男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他对自己压根没有半点感情。
王诗婉压下心中浮起的苦涩情绪,她直视着季珣,一字一句,柔声问道:“季公子,我对你的情意相信你也知晓,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季珣沉默须臾后,摇了摇头,“抱歉。”
王诗婉总是时不时的便来寻他,或者故意制造一些机会,装作不经意偶遇他,手段非常拙劣。
说实话,他心中只感到厌烦,却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想将话说的太难听,然而,她却似乎看不出来他的冷漠,还是三番四次的纠缠于他。
季珣不明白尘世间的感情。
王诗婉说她恋慕自己。
他却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恋慕?
恋慕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难道恋慕一个人,就要变得像她这样,为了对方不惜放弃尊严,低到尘埃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男女之间的感情未免太无趣了。
倘若他恋慕一个人,他定然不会如此。
他的爱是占有,是摧毁,倘若所爱之人不喜欢自己,那么,他会选择将所爱之人囚禁在身边,哪怕用最卑劣的手段,也要得到她。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从前多番纠缠,是我不对,往后再也不会如此了。”王诗婉眸中的光亮恍若在一瞬间湮灭了,她紧咬着唇瓣,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祝季公子早日觅得良缘。”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这副模样,实在很难不令人心生怜惜,偏偏季珣却是无动于衷。
王诗婉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便听身后传来季珣沉静的嗓音,“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王姑娘倘若不愿嫁,何不逃婚呢?”
王诗婉心中一震。
这话听起来离经叛道,然而从季珣的口中说出,却也不足为奇了。
她的心跳缓慢的停滞了一下,旋即,在胸腔内愈发炙热的跳动起来,鼻尖蓦地有些发酸,王诗婉捏紧了拳头,尽量用平静的嗓音开口道:“多谢季公子,我明白了。”
话毕,继续往前走去。
她的身形单薄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季珣本该平静的内心,却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波澜。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鬼使神差的给她出主意,让她逃婚。
若是在前世,绝不会如此。
前世的他,经手过的抄家灭门惨案数不胜数,他从未有过任何恻隐之心。
然而这一世,似乎沾染了姜芸薇身上的坏毛病,他竟然也慢慢变得心软起来了。
方才,看着王诗婉泪凝于睫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姜芸薇。
倘若阿姐瞧见她哭的这般可怜,只怕又要心生不忍了,她总是这般善良,就连王二那样的人死了,都要为其伤怀。
*
而此时饭堂内,学子们都已经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只余下零星几个人。
姜芸薇正和林遇寒暄。
林遇来的迟,他吃的是自己带来的食盒里面的饭菜,非常的丰盛,尤其是其中一道竹笋鲜肉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