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季母在世的时候,便已经在为她张罗相看婚事了,只是后来季母骤然大病一场,此事便耽搁了。
岑墨性情温和,相貌又生的清俊周正,又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见地方官可不必下跪,往后家人还能免徭役,只需春闱得中,便愈发前途无量,两人婚后定然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而季珣如今已经在京城声名鹊起,才名远播,待到此次春闱结束,她这个做姐姐的责任便都圆满尽到了,也不负季母临终的嘱托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心中便再无牵挂,可以安心嫁给岑墨,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姜芸薇收回思绪,走出房间,甫一抬眼,便见季珣正坐在窗前看书。
春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衫,手执书卷,正专注的低头看书,他侧脸线条清隽利落,鼻梁挺直,日光在他周身沐浴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整个人耀眼的恍若自画卷之中走出的美少年。
姜芸薇愣神片刻,继而,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这些时日,季珣几乎每日都是闭门不出,只在家中温习功课,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两人自是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好在几日过去,姜芸薇也逐渐习惯了。
前些日子,她拜托赵媒婆递了口信给岑墨,只道春闱在即,为了不影响他的考试,两人近段时间,还是先不要再见面了。
岑墨自然也应下了。
姜芸薇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的墙角处开垦了一小块畦地,种了些菜苗,如今被春日的雨水润过,细嫩的菜苗已经冒出了芽尖,一片绿意点点。
她面上露出笑意,拿起一旁的水瓢,弯下腰给菜苗浇水。
季珣手中虽然捧着书卷,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女郎身上。
姜芸薇今日穿了件极为惹眼的石榴红春衫,这般鲜艳的颜色,越发衬托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妍丽。
她俯身给菜苗浇水时,宽大的衣襟领口垂落,露出胸前一片雪色丘壑,只见那白皙的颈下,一片细腻肌肤像是浸在水中的羊脂玉,泛着柔润的光泽,她分明生得纤瘦,然而胸前丘壑却是起伏分明。
那抹白,在红色衣衫的映衬下,越发晃眼。
季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宛如腹中空空的豺狼盯紧了毫无防备的猎物,等待时机将人拆吃入腹,予她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点,明天晚上再正常更新
第52章
会试前,姜芸薇特意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打算分别赠给季珣和岑墨。
赠给岑墨的那个,姜芸薇早已拜托赵媒婆转交给他了,而送给季珣的这个,姜芸薇辗转思量了半日,还是打算亲自赠予他。
不巧的是,季珣今日外出去了,一直等到傍晚,仍未归来。
姜芸薇沉吟半晌后,还是决定将平安符放在他的屋内,如此,他归来后自然能够看见。
明日便是会试之日了,希望这个平安符能够庇佑他。
她抬步走到季珣的屋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见,然而这还是姜芸薇头一次踏入季珣的房间。
熏炉中残留着极淡的清冽梅香,和季珣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屋内物品收拾的分外干净整洁,就连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摆放的极为规整。
姜芸薇走上前,正欲将平安符放置在他的桌面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却瞥见旁边放着一幅半卷的画,画上露出一角石榴红的衣裙,似乎有些眼熟。
她鬼使神差的将其抽出,打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
那画上之人,竟然是她!
正是昨日晌午,她在院子里菜畦边浇水的模样。
绘画之人画技精湛,笔触画的极为细腻,石榴红的春衫,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唇边的一抹浅淡笑意,以及俯身之际,衣襟滑落时露出的胸前沟壑,阴影起伏,都被描摹得栩栩如生。
姜芸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指尖一颤,画卷“哗啦”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那日,她全神贯注的在给菜苗浇水,丝毫没有意识到胸前竟然露出了一大片春色。
而且这一切,还被季珣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姜芸薇突然觉得背脊攀上一层寒意,分明满室寂静,可她却恍惚觉得,屋内恍若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她,那些目光,一寸寸,黏在她的衣襟,她的发丝,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不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竖起,目光慌乱的扫过四周,却猝不及防瞧见书架底层竟放满了一叠画卷,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她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将那些画卷抽出,一张张展开。
只一眼,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果然,无一例外,这画上之人,全部都是她。
有她立在书院门口给他送饭的,她夜半时分在灯下做绣活的,还有她冬日里穿着狐裘立在皑皑白雪里的。
甚至还有……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画上的她,仅穿着一袭桃红色小衣,立于雾气缭绕的浴桶中,水汽氤氲,漫过肩头,恍若一层薄纱笼罩着肌肤,她锁骨处一颗朱红色小痣,被他用朱砂点的格外鲜明,恍若要破纸而出,艳得灼人眼目……
是那日,他们刚搬去青阳镇的第一夜,她在沐浴之时,遇到了毒蛇,她吓得尖叫,是季珣破门而入,将毒蛇砍成两截。
彼时她太过慌乱,根本未曾留意,季珣竟然将她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入了脑海之中,还将其一笔一画、细细勾勒、描摹在画纸上。
原来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对自己有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姜芸薇忽然觉得呼吸发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指尖触及到地面上掉落的画纸,她恍若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一脸惊惶。
起初乍见画像时的震惊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冷意。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对她的那些逾矩心思,不过只是错将亲人之间朝夕相处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恋慕,才会走了岔路,一时执念深重,却不想,原本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当真是病得不轻!
“阿姐。”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少年的声音和以往一般无二,清凌凌的,分外动听。
然而,落在姜芸薇的耳中,却犹如催命符一般可怖。
姜芸薇惊惶抬头,恰好撞入季珣含笑的眼眸中。
他不知道何时竟站在了门口,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散落的画卷,面上神情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尴尬,反倒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阿姐怎么来我屋内了,可是有事寻我?”季珣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的轻颤,她脸色发白,唇瓣翕动了好几下,才颤声开口,“阿珣,我是来给你送平安符的。”
季珣目光落在惊惧颤抖的女子身上,语气轻缓,“阿姐,你在发抖,你很害怕我吗?”
“阿珣,你……”姜芸薇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然而,屋内狭窄逼仄,出口又被季珣挡着,她后背已经抵在桌岸上,退无可退。
恍若一只误入罗网的雀儿,翅尖颤个不停,偏生无路可逃。
季珣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下脚步,他蓦地俯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画卷一幅幅捡起。
两人距离刹那间靠的极近。
他弯腰时,散落的长发拂过姜芸薇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像是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将她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
“阿姐可是不喜欢这些画?”季珣将散落的画卷一一拾起,又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继而,又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原位,动作温柔的几近虔诚。
姜芸薇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阿珣,你疯了!我是你姐姐,你这样是错的。”
话音未落,季珣长臂一捞,蓦地将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姜芸薇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遒劲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手臂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他说话时,温热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阿姐,我已经说过了,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姜芸薇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你也不可如此,倘若母亲泉下有知,如何能够安息?”
季珣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他弯了弯唇,“阿姐,母亲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你我,倘若她知晓我们两人能够喜结连理,一辈子永不分离,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