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彰此人极擅长蛰伏隐忍,又极懂如何挑拨人心。
想必他早就已经猜出自己亦是重生之人,这才先下手为强,派出刺客想要置他于死地。
如今得知刺杀失败,秦彰定然会想其他办法对付他。
这段时日,秦彰定然早已暗中派人调查过他了。
不好!
季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掀开车帘,将驾车的车夫喊下,旋即翻身上马,扬鞭纵辔,朝着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季珣吩咐下人在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此时正值花期,一大片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垂落,妍丽动人。
姜芸薇坐在花树下的石桌边,碧荷和春桃两人陪在她的身侧,三人正闲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恰在此时,身后的院墙下蓦地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人翻越高墙,重重摔落在地。
碧荷和春桃两人面面相觑,连忙下意识将姜芸薇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树后的方向。
姜芸薇透过疏疏落落的海棠花枝缝隙间望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自海棠花树后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岑墨。
岑墨显然也瞧见了姜芸薇。
他快步上前,满脸激动之色,“姜姑娘,你果真在此处!今日六皇子告诉我,我还不信。”
今日,岑墨突然亲自找上他,告诉他这些日子,姜芸薇其实一直都被季珣囚在府中,大婚之日,派人掳走姜芸薇的人也正是季珣。
季珣他表面上光风霁月,其实背地里却觊觎自己的姐姐,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六皇子甚至让他去皇上那里告御状,弹劾季珣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岑墨半信半疑,他趁着季珣出府,偷偷溜进府中,果然在此处看到了姜芸薇,看来,六皇子说的都是真的!
岑墨心痛如绞,他快步上前,“姜姑娘,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这就带你离开。”
见状,碧荷和春桃两人连忙挡在姜芸薇面前,娇声喝道:“大胆,你这贼人,竟然强闯民宅,对我们夫人无礼。”
夫人?
听到这个词,岑墨顿时目眦欲裂,姜芸薇分明是他的妻子,季珣这个强夺人妻的畜生。
见岑墨情绪激动,姜芸薇叹了口气,“碧荷,春桃,你们先下去吧,此人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闻言,春桃和碧荷两人面露犹豫之色,然而,瞧见姜芸薇一脸坚持,她们终是无奈退下了。
岑墨一把攥住姜芸薇的手腕,“姜姑娘,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姜芸薇望着他,满脸愧疚之色,“岑公子,对不起,我们的婚事,可能要作废了,你……”
岑墨打断她,“姜姑娘,我知晓,你是被季珣胁迫了,你不用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我从前竟然没有看出,他对你存了那般心思,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芸薇轻叹一声,“岑公子,你误会了,我如今是自愿留下的。”
第71章
岑墨不可置信,“姜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是季珣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姜芸薇摇了摇头,“当初,大婚之日被掳走,我确实是不知情,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愿再去追究从前的一切了,岑公子,你如今考上进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的婚约就算了吧,左右也没有礼成,今日我就当没有在此处看到你,你快些离开吧。”
岑墨连连摇头,“不!姜姑娘,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会轻易放弃,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姜芸薇再次温声解释,“岑公子,没人胁迫我,我真的是自愿留下的。”
她能够理解岑墨如今的心情,新婚之夜,妻子却无故失踪,结果竟然是被身边的人掳走,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然而,季珣随时可能归来,他们两人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她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急切,“岑公子,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到时候阿珣回来了就麻烦了。”
岑墨想也不想便道:“姜姑娘,我今日绝不会独自离开。”
看着眼前女郎清丽秀美的面容,岑墨蓦地忆起清明踏青那日,他曾与季珣偶遇,当时季珣身侧跟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如今想来那人定然是姜芸薇无疑了。
思及此处,岑墨胸中顿时怒火翻涌,季珣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夺妻之仇,势不两立。
这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哦?岑公子今日不请自来,这是想要强行带走我的夫人了?”
只见季珣自海棠花树尽头穿花拂叶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衫,雪魄梅骨,风姿俊逸。
岑墨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这个卑鄙小人,姜姑娘分明是我的妻子,如何就成了你的夫人?”
季珣眸光冷冽,“你说阿姐是你的妻子,那你们可有拜堂行礼?既然并未行礼,那你们如今便并无干系。”
闻言,岑墨愈发火冒三丈,“倘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已经是夫妻了,我从前敬你是姜姑娘的弟弟,对你处处礼让,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姜姑娘对你那么好,你却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不配为人。”
他从前便察觉到季珣对自己敌意颇深,如今看来,季珣分明早就蓄谋已久,不安好心。
季珣唇边嗪着一抹冷笑,眸光讥诮,就恍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我和阿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岑墨,他怒发冲冠,颤抖着抬手直指着季珣,厉喝:“好!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弹劾你强夺人妻,□□悖德,哪怕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季珣低笑一声,“岑兄还真是天真,你觉得今日,你还能有命活着回去吗?”
此言一出,岑墨心头猛地一沉,顿觉毛骨悚然。
季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在日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他缓步向前,长靴碾过地上零落的海棠花瓣,步履从容不迫,恍若赏花烹茶般闲适,然而周身弥漫的杀意却有如实质,每一步都似踏在岑墨的心上。
岑墨肝胆俱裂,下意识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身后海棠花粗壮的枝干,再也无路可退,他双腿竟隐隐有些发僵,险些瘫软在地。
岑墨一脸惊惧地瞪着他,“你是疯了吗?杀人可是重罪,更如今我如今乃是天子门生,朝廷官员。”
季珣似笑非笑,“岑兄,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哪怕你今日死在此处,恐怕也无人知晓。”
岑墨脸色白了白,望着季珣眸底翻涌着的杀意,他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住了,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竟从未认清过眼前之人。
他分明是个疯子!人面兽心,心狠手辣。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季珣长剑直指岑墨,杀气凛然,见状,姜芸薇瞳孔一缩,连忙冲上前挡在岑墨面前,“阿珣,不要!”
瞧见姜芸薇为岑墨挡剑,季珣眸色骤寒,他冷笑,“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姜芸薇抬眸直视着他,眸光坚定,“阿珣,你不能杀了他!倘若你非要对他动手,那便先杀了我吧。”
季珣持剑的手颤了颤,他死死盯着姜芸薇,乌黑的瞳仁淬着寒意,周身气息冷冽危险,“阿姐,难道你心里还有他?”
姜芸薇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瞧见姜芸薇竟不顾性命护在自己身前,岑墨心中感动不已,他颤声道:“姜姑娘,你不必管我,此人丧心病狂,万一他恼羞成怒,伤了你就不好了,你快些离开吧。”
然而,并无人理会他。
姜芸薇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抬眸直视着季珣,眸光坚定。
僵持片刻后,季珣猛地收剑,狠狠掷在地上,长剑落地,溅起一地尘灰,他冷笑道:“好,很好。”
姜芸薇松了口气,她没有回头,嗓音平静道:“岑公子,你快些离开吧。”
岑墨犹豫不决。
姜芸薇见状,只好加重了几分音量,“岑公子,难道你当真不要性命了?快些离开吧。”
岑墨闻言,只好道:“好,姜姑娘,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岑墨眼下似乎认定了她乃是受季珣胁迫,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姜芸薇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索性缄默不语。
岑墨说完后,便转身仓惶而去。
一时间,便只剩下了季珣和姜芸薇两人。
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见季珣周身戾气未散,姜芸薇轻叹一声,她缓步上前,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她嗓音柔缓,“阿珣,我并非为了岑墨,而是为了你。”
季珣眸色微动,“阿姐此言何意?”
姜芸薇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珣,我不想让你杀人,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阿姐从来都不盼你位极人臣,获得滔天权势,而是希望你做个心怀天下,爱国爱民的好官,阿珣,答应我,别让双手沾满血腥,别再动杀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