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三也被吓了一跳,他生怕被姜芸薇讹上般,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你自己摔倒的啊,和我可没关系。”
“真是晦气!”葛三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一溜烟跑了。
乌云聚拢,雨越下越大,姜芸薇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浸湿了,凉意深入骨髓,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手撑着地面,试图慢慢站起身,右腿却全然使不上力气,稍微动弹几下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姜姑娘?”
一道清朗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姜芸薇愣了愣,她抬起头,瞧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面前,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
微雨溟濛,男子穿一身雪青锦缎长袍,手中撑着一柄二十四骨油纸伞,面容清俊,双眸璀亮,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雨线斜织,落在伞面上,坠成一道晶莹的珠帘,他俊美的面容恍若笼着一层雾气,朦胧秀美。
“你认识我?”姜芸薇杏眼湿漉漉的,讶异问道。
“姜姑娘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季珣的同窗,你之前陪伯母来学堂送东西,我曾见过你一次。”
他的声线清润,犹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
姜芸薇回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公子。”
季珣上学的学堂在青阳镇的云隐书院,乃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书院,束脩亦比其他书院要高些,季珣家境贫寒,又生性寡言,不与旁人亲近,他的朋友很少,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只剩下一个林遇。
林遇此人性情温和,待人彬彬有礼,从不会像其他学子一样嫌贫爱富,有门第之见,因此,姜芸薇对他颇有几分好印象。
林遇抬了抬伞面,挡在姜芸薇头顶,“姜姑娘,你脚崴了吗?可需要我帮忙?”
姜芸薇有些难为情。
她如今,实在狼狈的很。
春衫被雨水打湿,发丝亦是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脖颈处,她的裙摆上全是泥水,这副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林遇脱下身上的外袍,小心递到她手中,嗓音温柔,“雨水湿凉,姜姑娘先披上我的衣服吧,当心染了风寒。”
姜芸薇犹豫了一瞬后,终是没有拒绝。
“姜姑娘,冒犯了,我先扶你起来吧。”
待到姜芸薇穿好衣服,林遇朝着她伸出了手。
这种情形下,姜芸薇也不顾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她握住林遇的手,借力缓缓站了起来。
雨水涟涟不绝,林遇的声音恍若也沾染了雨丝,清润微凉,“姜姑娘,我先送你回家,待会再折返回来捡地上的衣裳。”
“今日真是麻烦你了。”姜芸薇感激不已。
倘若不是遇到了林遇,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林遇柔声宽慰她,“姜姑娘不必客气,我与季珣有同窗之谊,你又是他的姐姐,今日所为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在心上。”
君子风范,尽显无疑。
听他提到季珣,姜芸薇下意识问道:“林公子今日可是来找阿珣的?”
林遇并不是柳溪村的人,他大老远的跑来这里,除了来找季珣,姜芸薇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林遇点了点头,“是的,我听闻伯母辞世,季珣这段时日向夫子告假,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他,顺便将这些日子夫子布置的课业送来。”
“难为林公子还记挂着阿珣,多谢你。”姜芸薇眸中笑意蔓延开来,恍若清晨的露珠,纯净的不掺一丝杂质。
林遇怔了怔,恍若被她明亮的视线烫了般,连忙转头移开视线。
两人一路再无话,唯有脚踩在地上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远处黛色的群山,道路两旁碧绿的柳枝,都被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林遇果真不愧是读书人,分外守礼,他规规矩矩的搀扶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逾越之举。
反倒是姜芸薇,心跳急促而凌乱。
……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空气中透着凉意,青灰色的檐角雨水如溪流哗哗坠地,绵绵密密,似乎永无止境。
季珣立在窗边怔忡出神。
距离姜芸薇晨起出门,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她似乎没有带伞。
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季珣蹙了蹙眉,他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油纸伞,推开屋门,正欲出去。
院子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少年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搀着姜芸薇,缓缓走了进来。
姜芸薇肩上披着男子的外衫,越发衬托的整个人娇小羸弱,几缕湿发贴在她的脸颊两旁,她一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像是浸染了潮湿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一旁的林遇,身形欣长,相貌清俊秀美,温润如玉,两人站在一起,恍若一对壁人,看上去倒是分外般配。
“阿珣。”瞧见季珣,姜芸薇下意识的便要松开林遇的手,撑着自己站起来,然而,才刚走了两步,脚踝处却骤然传来一顿钝痛,她发出“嘶”的一声,额头沁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季珣几步上前,及时将她搀住,他的嗓音微沉,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崴到脚了。”
姜芸薇柔声说道,她视线落在林遇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感激,“幸好路上遇到了林公子,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闻言,季珣下意识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遇。
他呼吸一顿。
眼前这人,季珣再熟悉不过。
幼年时,两人一同在云隐书院读书,季珣性情阴沉寡言,令人不敢接近,唯有林遇,从不在意他的冷淡,总是笑着主动同他搭话,后来,季珣渐渐被他打动,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林遇也是他在书院之中结识的唯一一个朋友。
后来,两人一同在朝为官,朝夕相见,却渐行渐远。
季珣为了扶持不受宠爱的六皇子上位,成了他手中最恶毒的一把刀,为了替他扫清登基为帝路途上的一切障碍,他做尽了腌臜事,手中不知染了多少血腥。
而林遇,清正廉洁之名满天下,两人政见不同,数番在朝堂之中斗的你死我活。
林遇曾经私下劝过他,“六皇子此人本性阴私歹毒,卑鄙狡诈,不堪为帝。”
那时候,季珣被权势迷了眼,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季珣才知道,林遇所言不虚。
六皇子登基称帝后不久,便立马卸磨杀驴,而他,也沦为了一颗弃棋。
枉他机关算尽,筹谋半生,到头来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
季珣收回思绪,静静望着林遇,眼神闪烁间,有种神思恍惚的迷离之色。
林遇总感觉今日的季珣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阿珣,你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季珣语气淡淡,“多谢林公子送我阿姐回来。”
他的嗓音淡漠,恍若眼前之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遇一怔,两人初相识之际,季珣对他便极其冷淡,然而,随着时日渐久,却也逐渐成为了交心的知己好友,可是如今,他似乎又恢复了两人最初相识那副模样,令林遇有些不知所措。
林遇有些局促的说道:“姜姑娘的衣物还落在林子里,我先去帮她捡回来。”
话毕,不待两人回应,转身便撑着伞快步闯入雨幕之中。
姜芸薇想要叫住他,然而,人却已经走远了。
她转头不解的望向季珣,“阿珣,你怎能对林公子如此冷淡,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季珣幽深的眸底隐晦如深海,暗藏汹涌,“我与他终归不是同路人。”
姜芸薇还想再劝,季珣倏地半蹲下身,大掌环住她的膝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屋内走去,“阿姐自己都受了伤,还有空关心旁的无关紧要的人?”
姜芸薇始料未及,被突如其来的悬空失重感吓得低叫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搂住季珣的脖颈,“阿珣,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季珣声线平缓,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阿姐不必逞强,我先抱你进屋,你的腿伤需要处理。”
暮春衣衫单薄,被雨水淋湿后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黏腻的难受,季珣手掌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恍若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烫的她心尖都在发颤,姜芸薇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季珣将她放在凳子上坐好,紧接着,他半蹲下身,伸手去褪她的罗袜。
姜芸薇下意识想要闪躲,却不小心碰到伤处,她疼的倒抽一口冷气,额上冒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别动。”季珣一把捉住她的右脚,“我帮阿姐看看,应该是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