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轿辇停到了一处院落,阮南枝这才彻底摘下了她头上戴着的帏帽,一张粉面含春的小脸就这样暴露在光线之下。
“这儿是世子的寝房。”刘管家殷切地引着阮南枝,入屋后替她倒了一壶茶水,笑了笑说,“您坐着歇息会儿,老奴这就替您抱来波斯猫。”
因着江砚黎不喜旁人进入他的寝房,巧杏没有跟随阮南枝进来,而是在偏殿被招待着。刘管家走后,阮南枝站起身来,好奇地在江砚黎的房间里四处看看。
屋子的一边是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大床,悬挂着玄色织金帐幔,另一处尽头则设着一张书桌,靠墙的柜子上陈列着多本名家手札、古玉印章。
虽不明显,但可以感受到,整间屋子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慵懒奢雅之感。
这一路过来,她也有悄悄打量临渊府,雕梁画栋,楼阁玲珑,纵使父亲出事前曾经也是太常少卿,阮府却还是和底蕴丰富的世家贵族无法相提并论。
她和砚黎哥哥,终究还是差距太大。
正当阮南枝想得出神之时,刘管家已经折返而来,将那只波斯猫递给她。
“啊……”
手上骤然出现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它的毛发白净浓密,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探究地看着阮南枝,阮南枝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要被融化了。
“那阮小姐,老奴就先退下了,如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吩咐。”
眼见阮南枝迫不及待地抱着小猫开始逗弄它,刘管家适时地退下了,将空间留给她。
实在是太可爱了!
从没有养过小猫的阮南枝只觉得她终于要有一只专属于自己的小猫了,喜从心生,抓着它就疯狂地亲了上去。
被吓了一跳的小猫挣扎着跳了下来,随后身形敏捷地跳上了江砚黎的床榻,阮南枝为了抓回它,不得不脱掉自己的鞋履,也跟着上了床榻。
“咪咪不要跑!”
一把抓住了咪咪,阮南枝笑得眉眼弯弯,再次忍不住亲了上去。
挣扎逃避无果的咪咪,只能喵呜一声,被迫承受着女孩的爱意。
一人一猫就这么在床上打闹着,毕竟咪咪还小,不一会儿,小猫的眼皮就耷拉下来,阮南枝看着那副小模样内心在偷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好让它安稳地睡去。
摸着咪咪的脑袋,不知不觉间,阮南枝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困了,都怪昨夜江砚黎折腾了她好久,害得她没有睡够……
这么想着想着,她躺在江砚黎的床榻上,将小脸埋进被子里,嗅着男人独有好闻的气息,也渐渐沉入梦乡。
……
再次醒来时,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咪咪感受到旁边的动静,睁开眼看了阮南枝一眼,随即又马上闭上眼,换了一个姿势睡了过去。
“小懒猫。”少女失笑,悄声起了身。
似乎江砚黎还没有回来,阮南枝随意地在他的寝房内逛着,来到他的书桌前坐了下来。
书桌上的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细微之处见真章,可见他本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地做好。
智近于妖,优秀出众,这就是阮南枝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的原因。
本以为,她这一生,能这么偷偷仰慕着明月便以足矣……可不曾想,自己如今竟能陪在他身边,夜夜与他相拥入睡。
虽不能光明正大地与他在一起,却已经知足。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阮南枝有些恍惚。
视线下移,有个黑色的小箱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与周遭的物件比起来,这个黑色的箱子,似乎过于格格不入而显得格外神秘。
纵使知道乱翻别人物件是不礼貌的,但关于江砚黎的一切,阮南枝都迫切地想要了解,想要接近。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更靠进一步。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她打开了这个黑色的木箱。
一瞬间,原本的动作顿住了。
什、什么?
看清了里面的物什,阮南枝惊讶得瞳孔骤然紧缩。她不敢置信地拿起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下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黑色木箱放着着厚厚一沓的密函,而密函上的内容,每一封、每一页、每一行字……
全都是关于她。
她的喜好、行程,全被工工整整记在纸上。
几次“恰好同路”的偶遇,这些她本以为只是巧合的事情,两人之间的缘分,原来不过是他算准了她的作息时辰,故意布下的局?
怎么会……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被他盯上了?
最让她惊惧怵惕的,是一封有关父亲冤案的书信。
当时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她,最终去寻求他的帮助和庇护。
可信上的日期,竟比父亲下狱还早了一些时日,江砚黎已然提前命人打点好了这一切!
所以,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却还是等着她上门求他,好顺理成章地将她置办在自己外宅从而占有她?!
光风霁月?温雅清贵?
触及真相的这一刻,在她心中,江砚黎原本的好人形象霎时破裂了。
盯着信上“待其无依,即可接入别苑”的字样,阮南枝简直不敢相信……
世子哥哥,她以为的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好人,竟然,对她蓄谋已久?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阮南枝连忙急匆匆地收起这一封封密函。可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在她慌张的动作之下,密函反倒全数掉落在地。
而大门已被推开。
进来的男子,显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阮南枝,以及她脚边散落一地的信函。
随即,那张的俊秀出尘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眸光慵懒,堪堪扫过少女莹白玉润的脸儿。
被吓了一大跳的阮南枝猛地收回手,见到来人,讨好似的迎了上去:“砚黎哥哥,你回来了。”
纵使面上装得再乖巧,江砚黎还是敏锐地从女孩的眼神中扑捉到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怕他?
男人的眸色一暗。
“都看到了?”
“我……”长睫低敛,试图掩去美目中的小心思,少女朱唇红润,两片饱满的唇瓣微张,似欲拒还迎诱人品尝的樱桃一般。
心里头那股冲动愈发强烈,江砚黎淡淡一笑,缓慢低头,惩罚一般俯身吻了阮南枝的小嘴。
衣衫尽数剥落,森白的牙齿咬住了那霜肌纤长的脖颈,受不住的女孩忍不住声声哀饶,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最终,只能软软倒在男人的怀里……
第2章
一年前。
妆奁旁的衣架堆得满满当当,阮南枝爱极了这件水绿绫裙上绣着的缠枝莲,却又同样不舍那件缀着精致珍珠扣的石榴红罗裙。
目光触及另一件银丝纹月白纱裙,更纠结了。
件件精致,她在寝房里挑选了足足半个时辰仍举棋不定。
阮南枝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瘪着小嘴将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
“真的不知道要选哪件了……巧杏,你说,我到底要穿哪件衣裙赴嘉柔郡主的宴会比较好?”
前段时间,阮家因着父亲官职调动的缘故,举家从苏州迁到了京城。
初来乍到,阮南枝在这里并没有熟识的闺中密友,也不甚了解京中贵女平日里是怎么相处来往的。
此次嘉柔郡主所设的衔青宴,阮家也收到了帖子。这是阮南枝第一次与其他贵女来往的机会,因此,她想要给其他人留下个好印象,至少,不能过于失礼。
否则就是给父亲丢了面子。
巧杏自然也能明白阮南枝的思虑之处,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
“小姐,那件苏绣罗裙怎么样?”
“苏绣罗裙?”经巧杏这么一提醒,阮南枝才猛地想起来,那时自己从苏州离开,恋恋不舍地带上了好几件当下时兴的裙子,其中有一件粉色的罗裙最得她的喜欢。
苏绣之法制成柔粉罗裙,裙身以晕针绣出成片桃花,虽说京城里绣工精奇的绣娘数不胜数,但绝没有人能制成苏绣这般,丝线渐变得如此自然,栩栩如生。
是了,其他裙子虽然也十分好看,但在京中贵女眼中却称不上什么稀奇的,唯有那条粉色罗裙,京中少见,才显得独出心裁。
于是阮南枝当即就拍板决定,穿这身苏绣罗裙出席嘉柔郡主的宴会。
*
和靖王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而柔嘉郡主是和靖王之嫡女,身为皇亲,自是身份尊崇,受人景仰。
今日衔青宴来宾云集,院子里众多少女嬉笑打闹着,或弹琴拂弦,谈论诗词歌赋,好不快活。
直到柔嘉郡主云舒瑶被一群人簇拥而出。
鬓边斜簪赤玉步摇,与一身红色的衣裙相得益彰,顾盼间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尽是张扬意气。
众人纷纷夸赞郡主绝代风华,美得不可方物。面对众人的甜言吹捧,云舒瑶十分受用,脸上也渐渐露出了骄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