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里清楚,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待自家小姐向来是事事亲力亲为,便是细致入微的照料,也从不愿假手他人,多半是用不上她的。
之前在景安苑的时候便是如此,小姐的饮食起居,哪一样不是世子他亲自过问,亲手安排?
果不其然,如同她所想的那样,江砚黎抱着阮南枝踏入驿站,径直走向一间陈设华贵的寝房,反手便阖上了门,没让其他仆从进来。
直至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什么人扯开之后,阮南枝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眸,入目便是男人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张脸妖冶昳丽,眉如墨画,眼似寒星。
修长的手指,正勾着她外衣的系带,轻轻挑开,宽松的衣襟滑落两侧,露出肩头至锁骨处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
全然未回过神来的阮南枝,下意识便推了他一把,身子受惊地向后缩去,那模样就像遭了轻薄的女子别无二致。
见她这样惊惶失措的反应,江砚黎动作一顿,不由得挑眉,微勾起薄唇:
“既然醒了,那便自己换上寝衣吧。方才见你睡得沉,想着你穿着外衣睡不安稳,才打算帮你换掉的,免得难受。”
原是自己想岔了,还以为男人要趁自己熟睡占自己便宜呢……现在的江砚黎,在她的心中,已经完全是个只爱欺负她的坏蛋了。
意识到误会了他,阮南枝脸颊烧得滚烫,偏偏嘴硬不肯服软,嗔道:“砚黎哥哥转过头去,不许看。”
闻言,江砚黎觉得好笑,她全身上下哪处地方他没看过?
帷帐内只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阮南枝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从被子下偷偷探出来,摸索着抓到一旁的寝衣,而后慢吞吞地挪动身子,笨拙地换着衣裳。
不经意间抬头,这才发现,对方压根未曾转头,竟还立在原地,目光热切地笑看她换衣服的整个过程。
阮南枝桃腮红透,绯红径直蔓延至耳根,顺着男人揶揄的目光,低头看去。
自己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密密麻麻的指痕与吻痕交错纵横。
明明已过了三日,这些印记却分毫未褪,反倒因欺霜赛雪的肌肤,更显得色泽深浓,触目惊心,尤其骇人。
“枝枝,我帮你上些药膏吧。”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禽兽的江砚黎,想起此前的孟浪,不由得轻咳一声掩饰心绪,怜惜地抚上女孩的腰侧。
大掌覆在腰际,阮南枝只觉一阵酥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低声讷讷道:“不用啦……只是我皮肤比较白,容易留下印子,看起来是有些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的。”
“抱歉,这三日我不会再碰你。”江砚黎喉结微动,将小姑娘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对此表示很怀疑的阮南枝,当即直起身,歪着头打量他。
毕竟,这人向来桀骜张扬,便是当着旁人的面,也能若无其事地与她亲昵。
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那水灵灵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小手攥住他的衣襟:“这样吧,砚黎哥哥。”
“我从明日起,便换上男装随行,就装作是你的侍从。”
她心里打得一个好算盘,这样一来,江砚黎便是再有心思,也断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男侍从”亲亲抱抱。
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误以为有龙阳之好?
到时候,他自然会收敛几分。
江砚黎沉默了,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这三天不会再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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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是在备办何事?”
眼瞧着府中仆从往来穿梭, 一个个捧着雕纹嵌玉的名贵花盆入内,规整陈设,石亦熙不由得感到些许诧异, 好奇发问。
“回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说是过几日有贵客登门造访, 命我等务必妥帖布置庭院,不可有半分怠慢。”
贵客?
究竟是何等贵客, 竟能让身为父亲如此上心费神地预备?看这些花卉,品类皆是珍稀难觅的名品, 便是往日里府中宴饮待客, 她也从未得见这样的景致。
石亦熙眸中疑云更浓,暗暗思忖起来。
果不其然, 就在今晚家宴用膳的时候,端坐主位的石博仁,目光扫过席间的她、大夫人、庶女及诸位妾室, 沉声吩咐:
“过两日, 有一位京中来的商户赴汀州考察商肆, 届时我会于府中设盛宴款待。你们需谨守礼数,悉心待客, 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失了我石府的体面。”
众人都低头恭声应是。
本以为父亲口中的京中商贾, 想来该是如父亲年纪差不多鬓染风霜,沉稳持重的长者。
毕竟能在京城龙蟠虎踞之地站稳脚跟的富商, 若非历经数十载岁月打磨与世事淬炼,很难有如此底蕴。
可当真正到了两日后,父亲亲自引着那名贵客踏入府门时, 石亦熙才惊觉,此人全然跌破了她的预想。
来人身着低调奢华,身姿挺拔健阔,竟是位面容俊朗且气质清贵出尘的年轻男子,周身所体现的雍容气度,绝非寻常商贾所能比拟。
“熙儿,这位便是江公子,快上前见礼问安。”石博仁捋了捋颌下浓密的络腮胡,笑得热络。
石亦熙闻言,连忙躬身行了一个见面礼,姿态温雅恭谨,语声柔婉:“见过江公子。”
礼毕抬头时,余光中瞥见江公子身侧紧随一名身形矮小的侍从,细皮嫩肉的,肌肤竟比闺中女子还要白腻,她心中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只当是京中商户的侍从本就如此,并未深想。
江砚黎淡淡勾唇,眼底疏离,他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女扮男装的阮南枝身上。
扮作侍从模样的女孩穿着朴素,可依旧看得出那过于纤秀的身形和腰肢柔婉的弧度。
即便刻意敛了女子的气质,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明媚。
她垂手侍立在身旁,那双眸子清亮如秋水,抬眼时眼波流转,娇媚地看着自己。
男人心下想笑,默叹一声。
就不该让她装什么侍从,若非如此,此刻他便能大大方方地拉着她,跟在场所有人说,她是他的夫人。
席间的石博仁已然端着酒杯起身,朝着座上的江砚黎趋步而来。
走到席前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腰身微躬,双手稳稳托着酒盏,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江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今日有幸得见公子,特备薄宴略尽地主之谊。这杯酒,是石某的心意,为公子接风,还望公子赏脸。”
说罢,石博仁的手臂始终保持着托盏的姿势,见江砚黎微微颔首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腰身弯得更低了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公子此番前来,若是想四处走走看看,或是有任何需要打点的地方,尽管跟石某说,石某不才,但些许小事,总能帮公子料理得妥当。”
石博仁语中暗藏深意,他是知道江砚黎真实身份的,于是想隐晦传递出愿全力配合的态度。
而一旁暗暗听着他们说话的石亦熙则大为震惊,父亲姿态间的谦卑恭谨,殷切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入耳中,直教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初见江砚黎时,便被他周身那份远超寻常商贾的清贵气度所慑。说是商人,却没有铜臭俗艳,而是自带一种矜贵沉稳的威仪。
那从容的气度,绝非浸淫商海之人所能拥有。
此刻再见父亲对他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奉迎的模样,更觉蹊跷。
身为汀州刺史,石博仁乃是统管一州政务的朝廷正官,手握一方实权。
平日里待本地乡绅富商,纵使客气也从未有过这般谦卑姿态,如今对一个号称“京中商贾”的男子竟敬重至此,显然绝非因对方财力雄厚那般简单。
她心头大概猜得出来,这江公子的身份定然不凡,所谓考察汀州商贸的富商名头,约莫只是个幌子,其真实来历,怕是远比想象中要显赫得多。
她的眼神淡淡扫过席间几位庶妹,只见她们一个个的,眼珠子死死黏在席间主位的那人身上。
因为从未见过如此风姿卓绝的男子,她们都频频朝座上之人抛去含情脉脉的媚眼。
石亦熙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心中暗自冷笑。她与几个庶妹皆到了及笄待嫁之年,府中那几位妾室素来不安分,平日里仗着父亲的纵容,欺辱她母亲性子绵软,不善争宠便也罢了。
如今就连婚嫁之事也妄图拿捏,一心想让她们的女儿压过自己一头,好攀附更高的门第,稳固自身在府中的地位。
先前她尝试接触汀州通判府的韩公子,那韩公子出身书香官宦之家,父亲是执掌一州司法的通判,虽门第极好,却自视甚高。
每每相见,他总以名门自居,言语间处处透着对出身稍逊之家的轻视,便是对她这汀洲刺史嫡女,也流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优越感,似乎愿意与她相处,已是莫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