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枝心头一跳,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热,哪里敢说方才在屏风后偷听了前厅里他和江砚黎的对话。
“许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故而精神才差了些,劳爹爹挂心了。”她低下头,小声搪塞。
阮礼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没再多问,只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枝枝,你可知今日靖国公府世子江砚黎登门,是专程来向你提亲的。”
这话一出,阮南枝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绣绷“当啷”一声撞在桌角上,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心口。
终于,终于要来了吗……自己待会儿该怎么说,才不会显得迫不及待失了矜持,又能让爹爹知晓她对江砚黎的心意,好让他点头同意呢?
好一会儿,阮南枝才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抬眼看向父亲,美目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那……爹爹是怎么答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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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祝宝贝们新的一年开开心心!永远快乐![发财]非常感谢相遇,大家都要顺顺利利的!
第65章
阮礼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先回答阮南枝的话,而是先反问她。
“枝枝,你对太子, 究竟是何态度呢?“
听闻此问,阮南枝顿时怔在原地。
窗半敞,一阵柔和之风携着院中落花的香气吹入屋内, 拂乱了她鬓边的发丝,她却无暇顾及, 只睁着一双澄澈泠然的杏眼,怔怔望着阮礼, 似是不解其意。
“爹爹, 您说什么呢?太子?”
见阮南枝这副懵懂困惑的样子,阮礼还以为女儿是在和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枝枝不必再瞒爹爹,只管直言便是, 也好让爹爹清楚你的心思, 方能为你拿定主意。”
如今阮礼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索性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爹爹都知道了,太子殿下一直都喜欢你, 曾旁敲侧击问及你的婚事不说, 先前阮家遭难, 爹爹身陷困局时,你能安稳安置妥当, 不正是太子殿下托付江世子费心照拂的吗?”
而阮南枝听到她爹的这些话,简直要被吓死了,她一脸震惊:“爹爹切莫乱说!太子殿下怎么会对女儿有那种意思!”
阮礼下意识便要反问难道不是吗, 可目光触及她惊惶失色又不似作伪的神情,心中的笃定立刻有些动摇,不由得浮起深深狐疑。
“你……和太子殿下私底下,并没有往来?”他迟疑地问道。
怎么可能会有往来!
阮南枝连连摇头,想以此急切澄清。动作幅度之大,以至于头上戴的珠花都随着动作剧烈摇晃。
细算起来,她与太子殿下仅有一面之缘而已。那日还是太子殿下专程来看明微姐姐的,她恰与明微姐姐一处游玩,才得见一面,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半句多余的交谈。
是啊,明微姐姐与太子殿下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早已是两情相悦,心意互通,阮南枝知道二人情意匪浅。
爹爹今日怎会生出如此念头,竟误以为太子殿下喜欢自己?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阮南枝冷静了下来,她蹙起纤细眉头,上前一步,伸手抚上阮礼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爹爹,您莫不是生病了,才说的这些胡话?怎么无端觉得太子殿下喜欢女儿呢?”
“女儿与殿下根本没有什么交集,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何来倾心之说?与殿下情意相投的,是与女儿交好的明微姐姐才是呀!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枝枝作为明微姐姐的好友,都看在眼里的。”
这下轮到阮礼震惊了。
他微微一僵,嗓子变得结巴干涩,“所、所以……当初你说,是江世子安置照料你,就真的是他自己喜欢你,所以才费心帮助你?”
“嗯……”
提起江砚黎,阮南枝的双颊就红得透彻。
女孩含娇凝睇地捂起了小脸儿,羞赧抿唇,“砚黎哥哥曾同女儿说过,早在那年春日宴上,他挺身而出为我辨明清白之时,就已经心悦于我了。”
看到女儿这娇怯含羞的神情,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礼心底五味杂陈。
诚然,江砚黎是少年英才,靖国公世子的身份尊贵,容貌卓绝,行事沉稳有度,放眼京中是难得的人中龙凤。
可他终究是父亲,千娇百宠独自拉扯长大的宝贝女儿,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子。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儿阮礼心里便堵得慌,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直往上冒。
唉,真是越想越不爽!
“那日,念着江世子春日宴挺身相护的恩情,咱们打算设席请他来府中尝尝江南小菜。我恰巧临时被太子殿下传唤入宫,议事毕后,殿下主动问及了你是否已定婚配。”阮礼细细向阮南枝解释前因,“我见储君亲自垂问你的婚事,便先入为主,认定殿下对你有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后来怎的就莫名加深了这个误会。
以至于,江砚黎为阮南枝,为阮家所做的所有事,竟一直都被他归功到了太子殿下头上。
这么想着,好像确实有点对不起江世子。阮礼在心中讪讪一笑。
想起自己在岭南的时日……
那些日子里,他的衣食住行都被照顾得极好,爱喝的好茶从无断供,绵软锦缎被褥皆备齐全,就连他因水土不服而偶感风寒时,大夫也是随叫随到。
事事都做到了完美贴合他的心意,简直比他自己还要懂自己的喜好。
连对一个落难离京的长辈都能如此上心周到,那对于在京中孤身无依的女儿,看来江砚黎只会更为上心……
这么想来,阮礼先前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
自己先前的诸多考量,倒是多余了。
他开始对这门婚事有些改观。
江砚黎出身显贵,却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心思细腻周全,既有护着枝枝一世安稳的能力,更有立誓独宠她一人的决心。
如此良人,世上再难寻得第二个。
不过,最重要的是……
“枝枝,爹爹只问你一句,你也喜欢江世子吗?”
阮礼轻轻拉起阮南枝的小手,温和一笑。
如果,枝枝也心悦于他,那也可以。
他这一生所求不多,只不过是想要女儿幸福,得偿所愿,便足矣。
“喜欢的。”
阮南枝几乎没有迟疑一秒,重重颔首,清亮的眼眸里满是肯定。
如今在最亲近的父亲面前,她终于袒露了自己那份少女情思。
女孩杏面桃腮染着淡淡的红霞,莹润的耳廓发烫,娇怯地往阮礼肩头靠去,软绵的嗓音呢喃着:“爹爹,其实早在春日宴上,砚黎哥哥挺身而出为女儿辨明清白之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是如此的风姿卓绝,惊才绝艳。可他是堂堂靖国公世子,是京中无数人仰望的少年英才,而我……总觉得自己平凡无奇,配不上耀眼的他,因此我只敢在暗处偷偷仰视他,将这份心意藏于心底,从不奢望能与他在一起,只要能远远见他一面,便已是心满意足。”
阮南枝微微垂眸,睫毛轻颤,似是忆起往日那份酸涩,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也早就对我倾心,后来我们彼此表白心迹,才知这份情意原是相互的……”
“枝枝,不许这样妄自菲薄!”
一听这话,阮礼虽动容,却也急了,字字皆是疼惜,“我的女儿蕙质兰心,才情出众,容貌秀丽,品性纯良,更是爹爹千娇百宠养大的宝贝,这么好的枝枝,怎会配不上旁人?”
“在我看来,枝枝才是 最好的,是江世子勉强配得上你才是!”
听得父亲这样毫不犹豫地肯定与维护自己,阮南枝心头瞬间被幸福填满,她眉眼弯弯,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甜美娇俏的笑容:“爹爹最好了,爹爹永远最疼枝枝!”
“爹爹,砚黎哥哥对我很好很好,他和您一样,在我失落难过或是心生怯意的时候,永远会坚定地站在我身后,不断肯定我、鼓励我。”
话音落,她顿了顿,又郑重补充,“所以,女儿是真的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枝枝很快乐。”
既如此……
“爹爹明白了。”
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阮礼释怀地笑了,他怜爱地摸了摸阮南枝的小脑袋。
窗外,天气清丽,斜阳穿枝拂叶,撒向地面。
屋内,少女斜簪莹亮生光,羞赧未褪,脸颊还泛着淡淡的桃粉。
仍是记忆中那个依偎在自己膝头撒娇的小丫头模样,可眉眼间又添了少女怀春的温婉柔意,娇俏动人。
定定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阮礼喉间一哽,眼眶渐渐发热,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上眼角。
阮南枝看见父亲眼底含泪,瞬间慌了神,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不住担忧,“爹爹,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枝枝哪里说得不对惹您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