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这一番缘由,阮南枝方才恍然大悟。
柳净远见状,连忙将带来的食盒捧到她面前,打开来,里面是层层包裹好的青梅脯,隔着丝锦都能闻到那一股清冽酸甜的香气。
他取了一碟递到她手边,温声道:“你尝尝看,还是当年的味道。”
见阮南枝尝了一口,眉眼舒展,柳净远又扬起唇来补充,“怕你日后还想吃,来回寄送不便,我便把柳府中做这梅子的厨子也一并带来了,往后留她在你这儿,你想吃,随时都能做。”
阮南枝一怔,她没想到柳净远居然考虑得如此周全,连日后的事儿都替她想到了。
他的照顾,让她一时语塞,只连连道谢,心中满是感激。
“枝枝,你我相识多年,何须这么见外。”柳净远无奈笑笑,望着她的小腹,他目光柔和了下来,“在我心里,你从来都如同亲人一般。如今你身怀六甲,我只盼你身子康健顺遂,只求你与腹中孩子一世平安,万事无忧。”
说这话是因为,他当然也知晓当年南枝母亲因难产撒手人寰一事。此事他并不会在她面前提及,生怕勾起旧事,徒惹她黯然神伤。
可也正因深知女子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凶险万分,他才对阮南枝事事上心,别说只是送来她爱吃的梅子这一件小事了,便是其他的要求,只要能让她少一分忧虑,他也会毫不犹豫倾尽全力。
旁边的石亦熙也笑着上前,将一个锦缎包裹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几套小小的衣衫,针脚细密,纹样精致,一看就知是花了极大心思缝制的。
“我没什么贵重东西送的,也唯有这一身绣技能拿得出。”石亦熙轻轻开口,“枝枝,不知你腹中是公子还是千金,便各样都绣了几套,还望你别嫌弃。”
于她而言,阮南枝是将她从泥泞中拉出来,予她一次新生的贵人。
从前她以为这一生只能在宅院里潦草度过,是阮南枝的出现,像一道光破开了她灰暗的日子,待她真诚,让她有了可以交心的友人。
也让她明白自己也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份恩情,她一直深埋心底,总计划着去京城寻她,好好报答。现下阮南枝身怀六甲,她正巧来京城探望她,可即便如此,她仍觉自己能做的太少。
她同样希望,阮南枝能平安顺遂,还有那腹中孩儿能康健无忧。
“怎么会嫌弃呢熙儿,我欢喜还来不及。你们千里迢迢来看我,还这般记挂我,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阮南枝抚过那些柔软的布料,指尖传来的细腻的触感,以及那一针一线的用心,她的眼眶不由得发热。
她知道石亦熙这精妙绝伦的绣工何等珍贵,如今多少人求着她定制绣品,却还特意为她腹中孩儿费神缝制衣物。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宝贵。
女孩紧紧握住石亦熙的手,感动至极。
*
有挚友相伴,又有江砚黎无微不至的照顾,阮南枝的孕期过得格外安稳。
若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嘛,那也还是有点儿的……
数月前,先帝突染沉疴,龙体日渐衰微,无力再打理朝政。为稳朝局,他下旨退位,将皇位禅让给了太子云景澈。
云景澈登基之后,明微因早已嫁与他,也被册立为皇后。自此身居深宫,再不能如从前那样,随意与阮南枝相聚出游。
每每想起从前与明微姐姐说笑打闹的日子,阮南枝都极为不舍,虽知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但心里仍会浮起些许怅然。
日子便这样缓缓流淌,一日一日过去。
这日夜里。
江砚黎替阮南枝掖好了被角,再轻轻侧身,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圈得很轻,现如今,掌心已经熟练地贴上了她的小腹,试图认真感受出那一点微弱却鲜活的动静。
阮南枝窝在他怀里,琼鼻细嗅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整个人都被包裹得安稳。
她眯起眼睛仰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像个小猫咪一样蹭着他。
“困了?”江砚黎低头,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温柔。
阮南枝摇摇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慢慢划着,“不困,今日白日里睡了好久,这会子还没困呢。”
她总是这样,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便足以撩拨得他心火燎身。可如今她怀着身孕,江砚黎感受着怀中娇人的温软,无奈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掌依旧温柔抚摸着她的小腹。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枝枝,孩子的名字,我心里已有了一个想法。”
阮南枝微微一怔,立刻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好奇。
“哦?砚黎哥哥,你想好了?”
烛光落在她浓密卷翘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嗯。”江砚黎笑着点点头,目光深深地望向她,“我们的女儿,小名就叫恋恋吧,大名由你来起。”
阮南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盛着点点星光,“你怎么就笃定是女儿?万一是个男孩呢?”
看着她笑靥如花,江砚黎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五指拂过她的脸颊,眷恋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我盼着是个像你的小姑娘,眉眼像你,性子也像你。”
他心想,他的枝枝生得这么清丽绝尘,性子又温柔软和,通透坚韧,若是女儿能承了她的模样与性情,那该是再好不过了。
这么想着,江砚黎眼底的温柔更甚。
“取‘恋’一字,一来是我爱恋着你,此生不变。二来,我也爱着我们的孩子,唉着我们这个家。往后,我们守在一起,永不分开。”
这一通告白,不可避免地又让阮南枝感动了。
她也明白,孕期不宜多落泪,需得稳住心绪,可她本就心绪敏感,这样温情的话语入耳,终究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阮南枝没有说话,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将脸埋得更深,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融进他的怀中。
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子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轻轻动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触感,于两人而言,都是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江砚黎明显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大掌更加轻柔地覆在那一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了。”
阮南枝也笑了,笑得格外甜美幸福,“嗯,是在应你呢。”
“恋恋。”
恋恋……
爹娘都很爱你。
还有很多人也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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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是要完结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写至少要要把女主的女儿写到吧!毕竟,对于枝枝宝宝来说,她从小没有母亲在身边,对母亲这个角色,是有着些执念和渴望的[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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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时维孟夏, 庭院里的花开得正盛,翠叶藏莺,风过处落英铺地, 满院生机。
如今阮南枝的月份已经大了,她靠在临水凉亭的美人靠上,身上搭着薄纱披风, 孕满九月的小腹隆得浑圆,行动间已显笨重。
不过好在或许是她本身身体就健康的原因或是江砚黎照顾得细致, 整个孕期并没有太过于煎熬的时期。
此时,江砚黎坐在她身侧。
一只手臂拢了拢她的腰, 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另一只手搭在小腹旁,像是在感受里面的动静。
“今日风柔, 枝枝想在外面坐久些也无妨,只是别歪着身子,累着腰。”
男人的目光, 一刻不离她的神色。
阮南枝轻轻舒了口气, 葱白小指慢悠悠覆上男人的手背。
孕期的她, 整个人变得越发柔和了。
“知道啦,屋里闷得慌, 出来吹吹风, 我反倒舒坦些。”
江砚黎顺着她的话应了一下, 话锋微微一转,随口提起, “宫里那边又遣了人来,明微……皇后娘娘一切安好,朝政虽忙, 身子却还稳当,你不必挂心。”
闻言,阮南枝的眸子立刻亮了几分,语气里藏不住高兴,“明微姐姐如今身居后位,事事繁琐,可别太过劳累,我这身子笨重,不便时常进宫请安,心里总觉得十分想念。”
“她心里最记挂的便是你。”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知道你临近产期,特意让内侍省的人亲自送了一批东西出来,都是宫里最上等的安胎暖身之物。”
虽然许久未见,但明微姐姐对自己依旧这么好。阮南枝心头一暖。
“明微姐姐时时想着我,枝枝已经很感动了。”
“过些时日,她就会亲自出宫来看你和孩子。”江砚黎握住她莹白细嫩的小手,把玩着,“或是等你顺利生产,身子养好了,也能进宫去见她。”
阮南枝乖乖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小腹,像是在跟里面的小家伙说话,“你听见没有,你皇后姑姑也想见你呢。”
江砚黎静静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头也软成一片,只勾着唇淡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