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18)

  学子们三两成群的入堂,无一例外,都偷偷瞧着站在廊下的绯衣郎君。

  有人以帕掩口低语:“天爷,鬼见愁的谢阎罗竟是这等丰容秀貌,何须论讲,他往台上一站我便可以投了。”

  “你好不知羞,又不是君子楼评选风流郎,我们为学自然要以才学论。不过既是大课,想必有其增设的道理,男院上得,我们也上得。”

  青红重重咳了声。

  这帮天真的小女郎以为小声说话大人便听不见吗?

  他瞄了眼无动于衷的大人,心想:大人这性子听不听见也没区别哩。你们又不是小姑奶奶,姑奶奶叹口气大人都得抖一抖……

  “谢司主不是同一位女郎一道来的吗,那位女郎去哪儿了,她和谢司主是什么关系呀?”

  学子们到底没有大人消息灵通,纷纷摇头。

  “不甚清楚,方才大门口好些男院学子都问,竟无人认识,她既穿了太学学子服,那最低也该是五品官家小姐,若在京城长大,在场应有人能认出来,认不出来,那大抵便是外郡来的谢氏远亲罢。”

  赵念期听着身边人讨论,没有插嘴。

  博士厅外站着卫士,林溪肯定在里头。也不知这位‘林溪’是如何蒙蔽的谢玦,竟让他如此照拂。她偏不信,自个儿铺垫经营多年,还比不过这半路来的孤魂野鬼?本想徐徐图之,看来得考虑先下手为强了……

  赵念期讥讽一笑。

  李元熙正踱步到西侧书架旁,虽有窗棂油纸掩下屋外情形,但阴鬼于她眼中一览无余,瞥见赵念期影绰化形的鬼面投来的阴冷目光,微微眯眼。

  她手中捏着一粒圆润的瓷球把玩,是从谢玦刚给的锦囊里拿的。囊袋已被她挂在腰间,布料与学子服一致,简素大方,配着刚好。瓷球很轻巧,应是空心,至于作用——她随手丢出去砸在窗壁上,只听一声脆响,如杯盏掷地,瓷球迸裂碎开。

  那声音很好听。

  李元熙眉目舒展。

  一瓣碎瓷飞在李元熙袖褶间,她轻拈来看,发现不像寻常瓷器尖锐,有种泥质的粗糙,摸着也不伤手。

  窗外,谢玦古板无波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去低声询问:“女郎?”

  “嗯。”里头懒洋洋的一声应。

  接着一句,“叫个洒扫仆来。”

  谢玦脑中不由浮现出公主漫不经心的神态,微微勾唇,自然地往厅内走。公主脾气来得神鬼莫测,去得捉摸不定,像之前那般不明缘由,怕她更恼,先行避开是最稳妥的。

  李元熙见谢玦亲自进来半跪着拾了碎片,也不以为意,只在人垂着眼将离去时叫住他:“站住。”

  谢玦抬眼对上女郎的目光。

  李元熙将手中那片递过去,谢玦下意识伸出手掌来接。

  微凉的指尖蹭过掌心,像蝴蝶轻吻,又很快飞离。谢玦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极力克制住想要收紧握拢的冲动,低下眼帘,呼吸微乱着迅速离开。

  李元熙毫无所觉,回身继续扫过书架,抽出一本太学女院导览翻看。

  她自小擅书,博闻并不逊于当年的伴读之首谢玦,兼父皇爱重,以储君之规格授学,如今太学六学,她均有涉猎且颇为精通,离年末大考还有三个月,足以查漏补缺。

  窗外主簿在说话:“谢司主,女院学子三舍共一百零三人,两人告假,已到一百零一人,只计实到人票比,大人可登堂论讲了。”

  李元熙微怔。十五年前太学女子官学初立,入学者不到十人。若没有上位者坚定推行,必然到不了如今之盛。

  太子啊。

  她死前太子身长还不及她高,现在也不知长成何等模样了。

  不多时,隔着一道墙,谢玦冷肃的声音响起:“断狱之辩,自古所难,狱者,民命所系,古人听狱,求生之道,今人听狱,求杀之道,致杀全生之道,天心人性。折狱致刑,非官之擅专,民亦可思。”

  谢玦稍作停顿,留出思考之余,又继续阐论,谈古论今信手拈来,对断狱未有了解的,听来颇感新奇。待众人兴起,再杜撰一案,“今有子不孝,夫妇讼之,官怒,命杀之,父涕泪不忍,母拍手称快,官疑,问知乃母为继,官又怒,反杀继母,尔等若为堂官,当如何断之?”

  不待学子们回答,谢玦拂袖离堂,从容转入博士厅西间。

  青红识趣地没有跟入,只等候在中堂,内心直叹:往常大人数日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一堂课多,明明不喜言谈,却为了接近小姑奶奶万般容忍,实在令人咂舌。

  李元熙静立在书架旁看书,谢玦走过去,泰然自若地帮她捧书。

  她顺势收回手,目光仍不离书页。

  两人默契的交接,李元熙是理所当然,对谢玦而言却是头一次,虽然他已在心内演练过数遍。

  这侍奉一向是平安、如今的平知事做的。

  那人伺候公主事无巨细,只要公主不提,绝不会让旁人沾惹半点。

  公主修道,常入‘物境’,可数个时辰足不移地。最早他六人为伴读时,只他与卢济戎能寸步不移的肃立,少年郎争强好胜,后来几个便都强会了。

  谢玦没有分神太久,见女郎目光落在页尾并眨了下眼,他动作极轻的翻去下一页。

  周遭宁谧的仿佛只有他和她。

  只很快被抱着箱子进来的主簿打破:“谢司主,学子们均已投票完毕,大人可派一人来开帖计数。”

  长乐宫没人敢在李元熙看书时出声惊扰。

  李元熙蹙眉,凉凉地睇了主簿一眼,又冷瞥了谢玦一眼,悠悠转身在一旁紫檀榻坐下了。

  谢玦合上书,眼中暖意褪得干净,用一双不似人的阴冷眼睛看向主簿。

  主簿被看得头皮发麻,差点想退出门外时才听谢司主一句淡淡的召唤:“青红。”

  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的青红连忙应是,并告诫自己:非万不得已,可不能打搅了大人和小姑奶奶的独处!

  一百零一学子,九十七人投了可。任教一事便定了。

  主簿瞄了瞄厅里边一坐一站皆沉静的两人,尊卑颠倒,古怪难叙,求助地看向青红。

  青红叹了口气,稍稍提高声道:“林家女郎今日入学,您看分在哪个学斋比较合适呢?”

  主簿道:“外舍女院学子有七十六人,明义堂分了三斋,明一斋三十人,明二斋二十六人,明三斋二十人,按序林娘子……应入明三……”

  青红斜眼瞧大人没反对,连忙小幅度点头。

  “斋。”主簿安心确定。

  青红:“那便有劳您造册登记安排了。”

  谢玦也垂眸转向女郎道:“近年来太学女院入学者众,院生斋舍一室多四五人,多有不便。夫子院东北角临街有处‘兰园’空着,我既任教,将申领用之。女郎若想,可独居后舍,我在院边前堂歇息即可。”

  主簿倒吸气,张嘴,又闭上。

  太学夫子有这个权利。

  只一般是下人、或沾亲带故的院生住夫子斋舍前堂,夫子清廉不用奴婢的,学生时不时还需帮先生干些杂活。

  谢司主倒好,自甘为奴住下人房。

  夫子并无必须住校的规定,且谢司主所授断狱科只在外舍,五日才能排上一讲,他何必来太学住这小小兰园?

  主簿又思忖,或许谢司主只名义申领,实际是便于林氏女独居。他二人相处实在奇怪,林氏女既有那传闻在身,今日见之貌美近妖,不与院生同住倒省去烦忧,想必学子知道其身份后,也无人愿意与她一室。

  李元熙之前还烦无人伺候,想起谢玦总可以带侍婢,于是点头:“好。”

  即便提出男女同住一园的建议,谢玦也神色沉肃,毫无旖旎之意,在场没人觉得不妥。

  李元熙生来尊贵,无所可畏,自不会有男女之别的思碍。

  谢玦握卷的手微微收紧,极力压制住兴奋得直欲冒头的修罗恶鬼。

  公主既有意不表明身份,那帮人若认不出便无法找来,至于玄真,心魔复生,情怯之下不敢让公主看出他入障,怕是会愈陷愈深。

  如今只有他一人守着公主。

  谢玦垂眼藏住悖乱的深意,像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即使溺死在溪中也绝不愿退开半步。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主簿命助教取来一鸡翅木承盘,上有夹着课帖的课书及墨笔,只递给青红:“女郎可定一定想上的大课。”

  青红恭敬摆在案上。

  李元熙翻开课书。

  太学有大课小课之分。

  小课为斋课,一斋不超过三十人,所授为经史必修,外舍如《孝经》《论语》,中舍如《周礼》,上舍如《春秋左氏传》等。大课则是堂课,男女院皆可上得,一堂多则上百人,所授为诗、律、书、算、天象及五学衍生科类。

  经史乃六学之首,谓为正统,且为科考必修,多数人还是以经学结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