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30)

  他惊疑地望着林娘子,亲证了一番传闻中的‘莫名生畏’。

  如冷水浇头,他作不卑不亢状揖礼道了句:“某生惭愧,多谢侯爷指点。”寒着脸退回坐上。

  崔数摇开竹扇,颇有些邀功似的,殷切望向女郎。

  下一瞬意识到自个儿情状,顷刻变了脸色,眼底不由又蓄上了泪。

  卢济云看崔兄疯疯癫癫,暗道:也不知世兄是犯了病,还是林娘子真有‘惑术’……

  李元熙对这呆子无话可说。

  她低低一声冷哼,当自个儿真是那傀儡人偶,任由谢玦服侍。

  谢玦愈发会察言观色,微微勾唇,想起女郎晨起又不肯用膳,趁机拖过一叠金乳酥,取箸夹了递至她唇边。

  李元熙眯眼瞧他。

  谢玦只作未觉:“女郎,尝一口罢。”

  另一侧某人目光滚烫得如有实质,李元熙于是‘听话地’张口含了。

  她唇边沾了些点心酥屑,谢玦眸光暗了暗,在暖龛承盘拈了方温帕,细心温柔地轻拭拂之。

  崔数妒得双目发红。

  即便‘她’只像了五成,只是个赝品。

  恨不得破口大骂谢玦浮浪轻狂,但看谢玦恭顺而谦谨、专注地,如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呵护着‘她’,无半点亵玩之意,崔数又痴痴呆住了。

  他未尝不能感受谢玦之所思与渴求。

  年少时侍奉公主,说来可笑,他们最嫉妒的,反而是平知事。因平知事可名正言顺地近身伺候公主,而他与卢济戎,往往要为一次难得的机会背地打得头破血流。

  最蠢笨时,他甚至对他爹说他要进宫当个宦官,因公主夸他有‘为宦之才’。

  ——而后他爹打得他三天都没能下地。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上这么凉的夹子(合掌)古言好难呀,各种方面的TT

  作者手真挺残的,码字时间有限,建议大家囤文养肥(跪下)。顺便有点点强迫症,连载期间每章都会次日或隔几日重修补充细节等等,所以养肥看也比较好()

  第26章

  崔数眼中带上狠色。

  便是假的, 他也不容许谢玦同‘她’卿卿我我!

  “去,将那桌上的东西都给本侯端回来!”

  婢子:“……”

  “遵命。”

  八名婢子不敢抬头,手脚极快地将案上一扫而空, 匆匆摆至崔数面前。

  众人面色古怪。

  崔侯爷先前被林娘子骂时不发作, 眼下终于记起来了?这是哪门子的任诞风流?

  卢济云望望崔兄, 再望望林娘子, 不好说崔兄疑似犯了狂症,一脸汗颜道:“我世兄打小就这脾性,不喜旁人动他的物什,小娘子勿怪。”

  李元熙自然知道,但她是君主,崔数可没胆在她这儿使性子。

  成了旁人?倒是稀奇。

  李元熙似笑非笑地看向崔数。

  崔数仿佛听见脑中嗡鸣, 他眼尾微微下垂, 情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媚上的祈怜, 心内仍留有理智,脸上便有些许冷傲,然顷刻又挣扎着落入了试探的期许,目光哀哀, 讷讷道:“你为何这般看我?”

  谢玦突然轻“嘶”了声。

  低低的,在耳旁撩人。李元熙忍不住侧首, 见他正将手中的釉下彩执壶放下——婢女到底不敢从谢司主手里抢东西,只把 风炉取走。他指尖似被烫了一下,红得显眼。

  见女郎看他,从容地笑了笑,“不妨事。”

  崔数气得手抖,他怎不知谢玦矫揉造作岔话的功夫竟如此了得了!

  谢玦又命青红领人呈新的来,来时便备着了。青红早看那崔侯爷不顺眼, 弄得排场颇大。他家大人给女郎准备的,也是无一不精,可不比侯爷那桌摆放的差!看着看着,忽纳闷,两桌器物怎大多都是竹叶花纹?大人爱竹,崔侯爷也爱竹?

  卫士穿行来回,赵念期忍得颇为辛苦。

  好不容易把目光拉回来,这一闹,大家又都去看林溪了。

  她很笃定,崔侯爷会对王文瀚发难,是因为卢济云向他提到了自己,卢济云说悄悄话时明显朝她看了一眼。她难免有些自得,却又惋惜,她再如何经营,也很难嫁给二品侯爷当正妻,倒不如只借他势抬抬身价。她是打定主意不做妾的,王文瀚仍是她的最优之选。

  虽如此想,然而见林溪把对她有好感的崔数也勾引了过去,实在看着膈应。

  且说不出为何,她见谢玦第一面时就很动心,可恨被林溪占了,她一个占了不够,还要占两……

  待卫士离场,赵念期连忙起身,鹅黄色的裙摆粉蝶翩跹,娇俏笑道:“今日秋高气爽,望之目明心旷,倒令人欲以天地入诗文,既已品赏先贤之佳作,我辈亦当承继风雅,且侯爷珠玉点拨在前,诸君想必都有所感罢?”

  诗社大多爱诗,座中不乏意兴飞扬的,还未等她话落,念了句‘赵娘子所言甚是’,提笔便书。

  各案上都置了纸笔墨砚、清酒茶炉,有人边饮边思,也有人岿然不动。

  赵念期重新坐下,饮了半盏酒,略作沉吟,不慌不忙地提笔写来。

  同案的顾娘子没什么思绪,左支右绌了片刻,把纸一推,直来看赵娘子写的什么,越看眼睛越亮,屏着气,待最后一笔落下,赵娘子长舒一口气搁笔,她才拍案叫绝道:“好诗!大善!”

  赵念期红着脸道:“今日清酒怎有些醉人,想出这一时有感而发之作,顾娘子觉得好么?”

  顾娘子捧起纸来又细看,赞叹道:“岂止一个好字了得,一样吃酒,我怎没你这遄飞逸兴?”

  见其他人探头好奇,顾娘子起身挨个奉去给人看,转了一圈,观者无不惊叹。最后到王文瀚这桌,他看罢后,十分动然地望向赵念期,目露嘉许,随手将自己所作扔进纸篓,拊掌道:“豪倾星斗,醉撼乾坤,我愧为郎君,竟抵不上赵娘子三分凌云气干。”

  再转便该奉予林娘子与崔侯爷,顾娘子一时犹豫驻足。

  王文瀚眸光轻闪,遥遥温声问:“赵娘子此作足以登金屏,不知我可能得此殊荣,将此诗抄录,以示诸君共赏?”

  雅集中若有当之无愧的诗魁,可大字书于漆金屏风上,日后传名,亦是佳话。

  赵念期双颊微红,含笑颔首:“那便有劳王郎了。”她大字写得不好,倒也不用另寻借口,有的是人给她誊抄,王文瀚写得一手好行楷,除了开场略有波折,眼下这发展,都在她意料之中。

  李元熙思忖着看向赵念期。

  她入太学这些日,林府并无动静。只春蕙托管事来送了封信,除去问安问好及谢音的近况,另提了件事,称卫夫人前些日小病一场,赵念期为此回了一趟林府。

  那影绰化形的阴魄向她露出势在必得的冷笑。

  李元熙有些好奇。

  此女的诗,作得很好么?

  诗以抒怀写意,须动心方情切。而她自幼心疾缠身,常怀怒火,情绪不可受牵引,遂很少作诗。崔数倒是天生诗才,敏而多思,情意丰盈,谒帖中那些婉转的时令诗,总使她读来生悦。

  李元熙又望向崔数,不由微微一笑。

  崔数未曾移开过眼,心头巨震,魂都快被‘她’笑没了。恍惚间对上谢玦冰冷阴翳的目光——袒露无遗地昭告‘她是他一人所有’的独占欲。

  是了,能教得如此之像,必定花费了谢玦不少心血。

  崔数咬牙狞笑,无论真假,想独占公主?都做梦去罢!他心绪翻江倒海般起伏,扇柄敲在案上,唤婢女铺纸研磨,双眼通红,泪坠素宣,匆匆数笔挥毫而就一首七言,反手拍在女郎案前。

  “……”

  什么毛病!

  李元熙正气得要冷笑,目光落在纸上——

  烛影摇曳五更寒,霜河欲曙雁声残。秋心碎入吴江雨,别泪凝成蜀锦斑。

  她蹙眉,不自觉抬手捂向心口。

  那拍在案上的手还未收回,顷刻将纸抓揉成一团,她听崔数惶惶低呼:“殿下……”

  后四句没能读完,但如何也不是崔数惯常所作。他年少总是愉悦欢畅的,像林间小鹿,像树梢的鸟儿。忽意识到十五年已逝,这悲苦是从何而起,李元熙终是软了心肠,叹道:“崔数,你还是作些四时小令,更令人欢喜。”

  第27章

  崔数如泥胎木塑般定在当场, 眼前一切旋转颠倒,另他分不清虚实,泪如雨下。

  他连连摇头, 喃喃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且撞且退, 直退到一处山石后, 再忍不住,蹲下抱头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跟过去的婢子们训练有素地围成圈,让主子一丝衣角都不被外人窥见。

  显然是熟能生巧。

  她们微笑着,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只能从过分挺直的脊背中隐约得见一丝无奈。

  卢济云知她们狼狈,崔兄外人前好歹在意颜面, 往常只在府里发狂, 今儿当真是撞了邪了!

  众人原在讨论赵娘子所作, 嘈杂切切,并未听清崔侯爷与林娘子说了什么,连王文瀚也稍停笔,皆是茫然惊诧。名士感时伤世, 纵然狂笑大哭随心而至,但不似崔侯这般陡发如疾, 不少人偷偷瞧觑林娘子,心道此女太邪怪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