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32)

  旧年公主宫中乘辇出行,他六人便各占一道伴驾,公主常入‘物境’,到了地儿也不得出声惊扰。他看着看着,汹涌的情绪似被一双温柔的手细细抚平,过往十五年如一场噩梦,而他终于醒来——

  ‘她’太像她了,他再也不想陷入无端的痛哭与悲凉。

  崔数含泪失笑,满面欢愉之色。

  卢济云向来跳脱,受这诡异的氛围影响,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脸难言地看崔兄又哭又笑,还能不发出半点声音。他这是狂症又犯了?

  不知多久,李元熙回神。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崔数,那凤眸中跳跃着的、熟悉的欢快与热忱,令她不由回之一笑。

  青红斜眼瞟见大人绷紧下颌却不发一言,重重咳了声:“大小姐,兰园已至,请下辇罢。”

  见女郎转过头,谢玦方抬步上辇,捉着她的手腕,半托半牵着,将人扶下来。

  李元熙漫不经心想着‘谢玦还未醒酒么’,仍看向崔数,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腕间忽被指腹重重摩挲而过,不疼,反倒令她颈后莫名发麻,立时蹙眉瞪向不甚规矩的那人。

  他离她极近,高出她大半个头,眼尾仍泛着薄红,一眨不眨地垂眸望来,温声道:“女郎,我已派人从考校库取了历年大考墨卷,当下之要务,应是治学。”

  李元熙:“……”

  首席有督学之责,崔卢二人每每哄着她玩闹时,谢玦总爱出来煞风景。

  年少时板正冰冷,如今态度和软不少,有了点人气,但为何仍是觉得气人?

  谢玦又道:“崔侯爷既无太学职衔,又非授业讲席,实不宜在此滞留。”

  这点倒是说得在理。

  李元熙缺失了十五年,自然没有久别重逢之感。与崔数谈不上叙旧,只好奇他与少年时还有何不同,但也并不急于一时。谢玦话说得明白,她朝崔数宽慰地笑了笑,权当是散学回宫,由谢玦牵着入了竹林。

  崔数仍在‘近乡情怯’,反复思量,正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就听谢玦三言两语将他打发,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忿忿骂了句‘混账’,又呆呆踱步快两个时辰,任卢济云与青红怎么劝也不走,待黄昏才试图闯进去,自是没能成功。

  他不敢高声喧哗,命人快马回府取来拜帖,思绪飘然的拟就一首时令小诗,让青红呈予‘她’。

  青红很快回来,笑眯眯地说:“大人让侯爷您抬头看看天色。”

  崔数愕然。

  谢玦竟把这太学小院当长乐宫来管?

  他又把自个儿当谁了?平知事么?

  平知事可不会截了他们的帖子不给公主看!

  崔数已然忘了‘傀儡’之猜测,只想再多看一眼‘她’,怒瞪青红,转身大步往王昀的清是斋去。

  青红听着卫士探报,摸摸下巴,回想方才大人独自站在院门口,漠不关心将崔侯爷的拜帖揉碎的神情,顿时头皮发麻。大人对姑奶奶堪称中邪,别说请祭酒大人,便是请圣上来,大人也不一定会放人进去罢?

  入夜之后,连他都无召不得入院子半步呢。

  院内屋舍暖意融融。

  听见瓷球‘砰’地坠地之声,正坐外室烹茶的谢玦神色一凛,无半点犹豫,一手持烛,径自掀帘快步走入内舍。许是乏累,女郎回来喝了半碗粥,由他伺候卸粉净面,稍作梳洗便歇了,一直未醒。

  四下只点了两座长信灯。

  女郎穿着中衣坐在榻上,墨发披散,稍显凌乱,白皙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蹙眉抚着心口,丹唇褪了粉色,有些发白。

  谢玦瞬间察觉了什么,匆匆放下烛台,从榻边的曲足药柜取出一瓷瓶,半跪在榻前,倒出一粒药丸,指尖抵着渡入檀口,触到她齿关打颤,他不由心神大乱,一时忘了压下天生那股冷戾,疾言厉色道:“张口。”

  李元熙下意识松了口,吞了药丸,又被喂了温水。

  阵痛褪去她才回神,不轻不重地甩了谢玦一个巴掌,不悦斥道:“放肆。”

  谢玦喉结滚动,无酒意怂恿,只能强忍住不去捉她的手,哑声道:“是我错了。”

  李元熙看他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便来气,抬脚将他蹬开了些,蹙眉不语。前几日便隐隐有觉,没想到今日稍有劳累,心疾便引出来了。她身负大巫咒,又是龙凤魄,林溪这幅身子,盛不住她。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她必须彻底了结了那下咒之人。

  她面向西北方,眉眼满是肃杀凛冽。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因着休沐, 太学开了门禁,有未归家的学子三三两两自坊门出入,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多是趁宵禁前出来采买些吃食零嘴。

  偶有撞见崔侯爷一行的, 纷纷行礼避让。

  枫亭诗会午时才罢, 几个时辰便在学内传得沸沸扬扬, 主簿诫告在前,邪煞之揣度不敢提,但仅仅只就事论事,各人心中都不免揣测——好个林娘子,连侯爷都折她那儿了!

  崔数本无心乘辇,行至道半偏下起了小雨, 他不得不上辇稍避, 正想起来喊卢八郎, 却发现对方并未跟在一旁,他一路念想着‘她’,分不出旁的心神,竟不知八郎何时离开的。

  许是还守在兰园?

  他今日虽心神恍惚, 然仍是察觉出八郎对‘她’也有不同寻常之处。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

  崔数摇摇头,不欲多管, 焦躁地紧握折扇。他眼下只想再见‘她’一面,多等一刻都难忍。

  到清是斋时,王昀正坐在厅中看书。

  见来人,讶道:“你怎还在太学?”

  主簿之前派人来回说崔侯爷和谢大人早早离席了,他便没往枫亭去。

  崔数连履也忘了脱,快步入室坐下,自斟了杯茶囫囵饮罢, 平复好心绪,肃道:“晦之兄,我需在太学小住些时日,今夜便要住下,夫子斋舍可有空置的院落?离兰园越近越好。”

  王昀无奈地看了眼被踩脏的地榻:“……”

  “你可有公派文令?”

  看崔数一脸意外,王昀暗暗思忖:他莫非又同环之起了争执?环之有公务在身,还是不要扰他的好。便和婉道:“非特旨委派,夫子斋舍按例只许博士及亲眷学子居住。”

  崔数想也不想便道:“凭我才名,入太学做个诗学博士总行得罢?”

  王昀未料他如此坚持,放下书,正思索言语,又见主簿疾步走来,扶着厅门,目光飞快掠过崔侯爷,胡子抖了抖,边喘边道:“祭酒大人,夫子斋舍那边出事了,还请您速去主持。”

  崔数腾得站起,急问道:“可是兰园?”

  主簿摇摇头。

  他神色凝重,雨水顺着胡须淌下。

  竟是急的没撑伞。

  王昀便知兹事体大,匆匆对崔数做了个‘在此等候’的手势,快步出厅,同主簿一道走入雨中,侍从忙抱伞跟上。

  出了斋,主簿方简明扼要道:“戌时三刻之际,巡夜卫见天象学宋博士扑于院中,后脑遭重物所击,面下血泊一片,卫士探出宋博士气息微弱,不敢妄动,已急遣了医博士过去。”

  宋秉?那不是卢济戎的表兄么?

  雨丝打湿眉睫,眼前蒙蒙似不详之兆,王昀心情沉重,步伐愈快。

  主簿也知大人同卢将军有旧,默默按下未尽之言。

  宋秉住在夫子斋正北处,院门口已被武侯卫士包围。王昀进穿堂,武侯校尉手持‘巡夜录簿’上前道:“请大人朱批,卑职好速派人去通报京兆府。”

  王昀立刻知晓两点。

  一非诡案,二宋秉是遭人毒手有性命之忧。

  他察批过录薄,将铜传符交给校尉,深吸了口气,走入院中。

  夫子斋皆是一进小院,前堂后舍,屋舍前连着台阶处围了圈油毡布,阶上搁了把伞,伞下是大滩令人怵目惊心的鲜血,从台阶蜿蜒而下。王昀不忍细看,快步入正厅,见两名卫士押着衣衫不整的卢济云,顿时大惊。

  主簿站在厅外,同跟过来的校尉对视一眼,皱眉轻叹。

  卢济云满脸怒色,还带着几分委屈:“世兄!”

  王昀皱眉,问校尉:“他犯了何事?”

  校尉沉声道:“宋博士危在旦夕,此子嫌疑甚重。”

  卢济云大怒:“你血口喷人!”他似想挣开卫士,但又极力忍住。

  校尉冷冷道,“待府尹遣了勘案官来,郎君清白与否,自有定论。”

  卢济云是将门之后,若无确凿证据,校尉断不会如此强硬。王昀心中不安,转入内室去看宋秉,药童守着药炉煎药,医博士在焦急踱步,见了他忙上前小声道:“大人,宋博士病情危急,卑职医术浅薄,束手无策,还需速速另请高明,或是御医前来诊治。”

  王昀见床榻上侧卧着的宋秉面若金纸,满身血迹,自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他出来吩咐主簿随侍从回去拿他名帖速去请医,又返回内室,忧心忡忡地问医博士:“如何伤重至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