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41)

  她寻死得毫不拖泥带水,倒像是个送上门来的凶手一般。

  李元熙又想到了宋秉所中的牵机之毒。

  牵机,正如其名,是一种昂贵的、可延缓发作的毒药,且难得的是有回旋之地。此毒十日才会发作,在发作之前服下解药身体可不受损伤。

  如夫人要下毒,为何要选牵机?是良心摇摆不定么?

  一个妾室从哪儿购来的奇毒?

  且她为何要杀宋秉?

  谢玦仿佛看出她疑虑,继续道:“那两婢还押在外边。”

  “不急。”李元熙想了想,“先将祝姨娘带来。”

  谢玦吩咐完卫士,回头便见崔数那厮没骨头似的倚在案旁,着迷地盯着女郎,红着眼道:“跟着那没眼力见的一夜劳累,女郎受罪了,若是困乏,便把我随意当个枕儿靠儿,受用歇会儿。”

  李元熙看向崔数的胸膛,想的却是谢玦先前擂鼓似的心跳,不由扯了扯唇角。

  崔数还以为是自个儿话说得体贴,蠢蠢欲动地凑近了些。

  见二人亲密得头快挨着头,谢玦眼底血色翻涌,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

  李元熙看过去,许是因着他性命朝不保夕,她难得记心,不知不觉比平日添了些在意。见谢玦望来,她推了推手边未用的新茶,轻言细语道:“嗓子若不舒服,喝些热的罢。”

  崔数愣住。

  ‘她’与公主,似乎有些不同……

  有他和卢济戎在旁,公主可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谢玦!他嗓子不舒服他不会出去咳么!在这儿装什么病!

  崔数眼睛红得滴血。

  谢玦呼吸微滞,公主同崔卢二人笑谈时,眼里一向无他。他原也不在乎,从何时起越来越在意,由不屑转妒恨,他也记不太清了。被公主明目张胆地偏爱,竟是此间滋味。他一时并未感到满足,反而愈发嫉妒少年时的卢济戎来。

  只因公主最偏爱的,永远都是那个莽夫。

  自她回来,连圣上也未曾关心过,却独独向他问了卢济戎两回。

  她不辞辛苦亲自插手查案,何尝不是因为涉案之人同卢济戎是血亲之缘故?

  谢玦心头酸涩,想到那人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又渐渐生出冷漠的轻慢,公主还会像少年时那般喜爱他么?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捧了茶,低眉慢慢啜饮。

  有脚步声响起。

  祝姨娘被带入屏风后,她识时务地跪下,不看旁人,只把握着分寸偷偷扫了眼主位高坐的小女郎。她擅长辨人音色,昨夜她可听得清楚,便是这小娘子说她‘罪不至死’,还使唤得动鼎鼎有名的谢司主,必定是贵人了。

  李元熙曼声问:“祝姨娘,我有几问,你须如实答来。可是如夫人让你自称腹中所怀乃是大公子骨肉的?”

  祝姨娘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道:“是妾自己的主意,大夫说我这胎要是落了,以后就做不得母亲了。偏老爷几年都不来我房里,”她目露怨恨,“我舍不得连累马郎,只好趁着流言污蔑给他儿了……”

  “也不知哪个贱婢将我怀胎之事捅了出去,我要是同马郎走了,哪还污的到大公子头上!”

  李元熙看她先前犹豫,暗忖此女小心思不少,因并不知如夫人自尽,才没想混过去。

  “小娘子,你也有喜爱的郎君罢。”

  祝姨娘忽冷不丁发问。

  上首三人俱是一愣。

  祝姨娘小心地往上扫了扫,不敢直视,囫囵略过气势冷沉的谢司主,很快定在一旁为女郎殷勤递茶的风流侯爷身上,朝女郎促狭地眨眨眼,仿若同道中人般叹道:“有情人方知情难自抑,我与马郎只是一对苦命鸳鸯,又不曾杀人放火害人性命,除了稍稍伤了老爷的脸面,何罪之有?我知小娘子是——”

  她一顿,看了眼侯爷,默默咽下‘为了大公子’,暗道小娘子倒是多情。

  也是多情,才会怜惜同样多情的自个儿。

  祝姨娘转口道:“是菩萨心肠,待此间事了,还请做主判尚书大人休妾,放我与马郎平安出府,我必铭感五内,日日为小娘子祈福。”

  -----------------------

  作者有话说:谢玦:你情郎没了^-^

  第40章

  李元熙因她那问恍惚片刻, 佩服此女打蛇随棍上的伶俐,从容坦言道:“你身为官妾私会外男,犯下通奸之罪, 虽不致死, 然按律当徒一年半。”

  祝姨娘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元熙一看便知此女丝毫不懂刑律, 慢条斯理给出甜枣:“若你于本案能提供重要线索, 自当予以嘉奖,或可减轻刑罚,亦或准你以财帛折抵劳役。”

  祝姨娘忙道:“小娘子还有何问,我必知无不言,绝不隐瞒。也不知大公子出了何事?惹府中闹出这般大动静?”

  李元熙看她眼睛滴溜溜打转似还有好奇打探之意,暗叹此女心大, 沉声问:“宋秉和如夫人以及九公子关系如何?”

  她神色冷下, 气氛便紧绷如弦。

  祝姨娘再不敢三心二意, 跪好斟酌道:“妾与苗姨娘入府之时,大公子已然立冠成年,故而平日里,除却年节家宴, 姨娘与大公子鲜少有相聚会面之机。姨娘与郎君,当避瓜田李下之嫌, 怎可随意往来?便说前些日,大公子不过夜里从我院外路过,就被好事之徒传出那般风言风语。”

  李元熙挑眉:“你知晓宋秉夜里路过?”

  祝姨娘一噎,分神想了一瞬‘小娘子怎不叫宋郎了’,如实道:“妾擅长辨人声音,那夜我正好在院里,听得分明, 大公子应是哭着过去的。”

  李元熙眉心微皱。

  按礼宋秉入夜后不该进内院,他是去见了谁?九公子么?

  “苗姨娘与大公子要避嫌,九公子倒是与兄长投契,常让奶妈妈领着去大公子院里玩耍。大公子仁善宽厚,待小公子也好。府中下人皆称兄弟二人关系亲密,逢休总在六角亭饮食游乐。 ”

  “六角亭?”

  “噢,就是大房外院西角的一个凉亭,题字好似是甚么玲珑来着,然因飞檐有六角,大公子教九公子识数时便称六角,久而久之大房婢仆皆以六角亭为其名。”

  李元熙又问:“宋大人待九公子如何?”

  祝姨娘歪头想了会儿,道:“不冷不热罢。”再小声加了句,“我听下人们说,老爷对大公子可关怀多了。”

  杀人害命无非仇与利,李元熙细细思索,继续问:“你对如夫人了解多少?”

  祝姨娘摊手,“她性子冷淡,不喜走动,也不喜人去她院里,一心只守着九公子,九公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她能发疯,我无儿无女的,身份低微,可攀不上她。”

  她真情实感地抱怨一通,撇撇嘴道:“老爷不好女色,苗姨娘倒是有福气,一朝得子,母凭子贵了。想当年我二人一同被使官选中上京,送来给老爷,她言谈里尚带着些南诏土民的乡音,半路才改正的官话哩!”

  “你确定是南诏乡音?”

  “妾浑身上下一无所长,就这对耳朵好使,若非小娘子问,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事。”

  李元熙微微眯眼,谢玦适时递过一张籍表。

  上文宋钧为户主,记妾苗氏为江南道潭州醴陵人,熙和元年纳。

  苗是南诏大姓,南诏作为大梁属国,挨着江南道,一湖之隔,口音沾染些似乎也正常。若如夫人来自此处,牵机之毒的来源倒是好解释了。毕竟天下奇毒,十之有七在南诏。

  祝姨娘之后又杂七杂八说了些无用的,李元熙让她下去候着,再传来堂外两婢问话。

  “近来半月,如夫人都与哪些人接触过?”

  婢女们见谢司主都只候在一旁,对女郎身份更惊疑,一婢恭敬回道:“如夫人一贯深居简出,除初一十五向太夫人例行请安,其他时候都待在院里,没见过外人。”

  李元熙奇怪:“既无正室,府里商肆田产,如夫人也不打理么?”

  婢女摇头:“大房庶务,是由总管事执掌的。如夫人心系九公子,平日里一心为小公子作羹裁衣,于这庶务,无暇亦无心过问。”

  李元熙在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爱子极深、乃至有些痴狂的母亲形象。

  她是为了九公子才想宋秉死吗?

  “如夫人私下可有向小公子提及长兄?”

  婢女互相看看,一人低头道:“小公子总和如夫人聊大公子,如夫人虽瞧着不喜,也不会说甚么,因着先前流言,如夫人不许小公子再去找大公子顽,小公子哭闹,如夫人气道‘蠢儿,有他在,你爹爹眼中便只容得下他一人’,倒是只说了这一句。”

  “如夫人的私物是谁保管?”

  “是奴婢。”

  李元熙指尖轻轻叩着桌案,“你可曾见过一个乌木箱奁,长不超一尺半,银包角,嵌绿松石,四足为蟾蜍,或是檐鼠。”

  婢女面露惊讶:“如夫人是有这么一个妆奁,入府时带进来的,一直放在镜台旁。”

  谢玦抬手,立刻有卫士出去,不多时捧来一木奁,宝蟾四足,其他正与女郎所述无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