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54)

  这厮仍闭着眼,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手却飞快地搂住了她的腰。

  李元熙低低‘呵’了声,不由自主歪了身子,不紧不慢拭净双手,垂眸端详片刻,往他下颌处塞了块棉帕,悠悠舀了一勺汤药吹凉递去。

  除了母后,谢玦是第二个得她亲手喂药的人。

  他却不大识相,紧抿着唇。

  她眉头一挑,不快道:“张嘴。”

  谢玦听话地开了口,李元熙于是满意,一勺一勺喂得耐心又认真,临了还用湿帕给他净面。她像是擦拭什么精美瓷器,目光专注,细致而温柔。帕子渐凉,掠过眼睫时他若有所觉,微微睁开了些,茫然而惺忪,痴痴望来。

  李元熙索性单手支颔靠在他胸前,泰然自若地回视。

  见美姿仪的郎君忽对她轻轻一笑,她不禁抚上心口,眨了眨眼。

  谢玦实在是好看。

  若他少年时有此刻一半亲和近人,她也不至于对他总是苛责。李元熙漫不经心地想。待谢玦重新阖上双眼,她观赏良久,安静伏在他胸口,闭眸入定。

  舍外月上梢头。

  流云轻拂过数遍。

  谢玦再次睁开眼,些许怔忪后,眸光逐渐清明。脑中率先浮现的,是他孟浪地就着女郎的手饮下酒水,她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之后……

  他皱眉,些许朦胧片段一闪而过,令他猛地心悸。

  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有其事。

  觉胸前沉沉,见女郎伏在他身上,呼吸绵长,他一手还搂着她的腰肢,女郎无处不软,那些还未想清的画面顷刻抛去脑后,身形顿时一僵。

  谢玦屏息压下狂悖的欲念,默念清心咒,僵滞地抽出手来。

  不由出神。

  她既回来了,心落到实处,他原以为‘忌辰’不会再陷入恶鬼编织的南柯梦里。

  许是因着饮酒的缘故。

  谢玦无奈地揉揉眉心,目光触及她柔顺的散发,又是一愣。她何时解了釵髻?梦中,他念着不过是镜花水月似有些不齿行径……

  他心头一跳。

  修罗蠢蠢欲动,惹出心浮气躁。只稍稍失控了那么一瞬,便惊动了女郎。她缓缓起身,他袖下手攥成拳,极力克制着揽她回来的冲动。

  李元熙先看了眼腰间,察觉到谢玦已醒酒,眼中起了些许兴味,期待地看过去。

  两人眸光相接。

  沉默。

  霉球抱着小鬼婴在一旁报数:一、二、三……

  小鬼婴牙牙学语。

  听小鬼数到十时,李元熙逐渐面露不耐,挑眉道:“你便无话可说?”

  谢玦喉结动了动,扶榻坐起,沉稳歉道:“我醉后失神,多有冒犯之处,是我错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女郎神色,却并未从中窥出羞态或气怒。

  愈发拿不定他那些行径究竟是幻是真。

  忆及公主只在卢济戎面前流露过女儿家赧颜情态,他垂眸掩去戾色。

  李元熙笑了,“你不记得了?”

  谢玦抬眼,“……什么?”

  李元熙清凌凌道,“你先前醉得东倒西歪,拽着我和崔数直叫爹娘,这也能忘?”见郎君眸光轻颤,难得呆滞后皱眉思索,她遂了然,他还真是忘得干净。

  谢玦轻叹:“女郎莫要玩笑了。”

  便是再饮上数瓮,他也断不可能将崔数同女郎视作一对。

  李元熙恼得将擦手的帕子砸在他胸口,轻曼斥道:“一身酒臭。”自去浴间,摇铃唤仆妇来伺候梳洗了。

  到夜里入帐,她穿着雪白中衣坐在榻边,双足踩着脚踏,也不言语,目光轻飘飘随着谢玦打转。

  谢玦也在堂屋梳洗过,已让青红禀了大概。

  青红自是虚虚实实地挑拣着说。大人体质玄异,第一次中元节前后犯病时打伤了国公爷,近侍亲卫皆被严令不可告知,大人到如今也不知他昏迷时会伤人,且若是不服药,几日几夜都醒转不来。医工年年为大人酌情开方,他负责喂汤药。

  早年当真苦不堪言,肋骨都断过好几回。

  直到误打误撞寻着那可压制煞气的宝箱,他才勉强松快了几年。

  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女郎,她只消往那儿一坐,大人便十分老实了。

  大人道“今年的方子似添了几味新药”,青红想着医工那句“心阳过亢,司主竟也动了思春之情,少不得加点麦冬黄连去邪火”便红了脸,好在烛火下并不显见,装作不解,只道“我看大人昏睡时犹紧牵女郎衣袖,揣度必是忧心女郎课业荒废,故而自作主张回了太学斋舍,若有失当,大人勿怪”。

  主仆一脉相承的装腔作态。

  谢玦清嗓咳了声,不再多问。

  确是他缠着女郎不放,她竟没怎么动怒。

  抑或是之前压下了,等到此时再来撒气——谢玦在舍内踱步,灭去几盏烛火,察觉到女郎目光如影随形,隐有不善之意,不由暗自提起心,走上前温声道:“女郎,该就寝了。”

  随侍多日,自有几分默契。

  须待下了她床帐,他再宽衣上榻。

  李元熙优容斯文地捶了捶腿,“今日走得乏了,过来给我松松筋骨罢。”

  他趁醉占了好大的便宜,半点慌张不显,岂能就这么罢了,他既持重,那便生受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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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写完这段,看了下每章字数汗流浃背,干脆合并在这里了……

  第58章

  谢玦目光顺着落过去, 她素手轻捶,月色软绸下覆着的,必是珠玉似的雪肤, 他呼吸微乱, 如火燎了眼皮, 忙不迭移开。

  决不敢再往下多想半分。

  心中无奈叹道:公主要撒气, 以为把他当内侍使唤便是折辱,倒是阴错阳差,这番折磨于他,何尝不是另一种惩罚。

  他挪了只腰圆凳来挨帐坐下,理正袍摆,垂眸定了会儿神, 才迟疑地抬掌捧起她腿弯, 细细寻着经脉穴位轻按。

  习武之人自有舒筋活骨的揉法, 但他眼下实难拿捏力道。

  重不得,轻不得。

  又不禁出神,她怎能软得如此不可思议。

  恶鬼在神魂深处可肆意畅快,他面上却忍得艰辛, 几近生出不公的郁塞。

  手下偏离,也不知按了哪方痒处, 女郎笑出声,轻柔如羽毛拂过心头,晃起他心旌摇摇,五念迷濛,在她欲抽出腿时甚至张狂地用力握紧——

  她止了笑,嗓间逸出轻吟。

  不亚于九重天火烧了玉佛金身。

  谢玦松开手仓皇站起来,圆凳倒了地, 他侧身掩着狼狈不堪,极力平复。小腿处忽被蹬了一记,柔软又无害,他转念想到女郎并未穿足衣,呼吸又是一阵错乱。

  “才用了几分力,这便不行了?”

  女郎拈来信口一如既往的难以入耳。

  “……”谢玦按了按额角,一咬牙,回身跨步横抱了女郎塞入被里,再飞快地放下帐子,双手拽紧,似里头有洪水猛兽般,哑声道:“天色太晚,明日还需早起,女郎还是快快歇着罢。”

  李元熙回味着谢玦方才的慌乱。他鬓发微湿,连脖颈处都泛了红。

  心下终于满足。

  嘴里却不依不饶轻斥了句‘废物点心’,勾起唇角,闭眸睡去。

  屋内顷刻笼上骇人气息,谢玦却松了口气。

  又生出冷淡的失落。

  女郎如今对他亲近了不少,然仍是不及卢济戎那般亲密。若有半分男女之情,也不至于睡得这般快。而他对她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此番占尽先机好处,理当合意,为何竟一日比一日渴求,焦躁不知餍足,还能受她几回捉弄……

  他垂眸看了眼腹下,负手静立,借女郎之势,耐心等着修罗伴生的贪婪之欲消退。

  半炷香后,他沉着脸无声出了屋舍,到门道唤青红,命他将今日的药再煎一副来。

  青红问过医工,贴心地加了一大把黄连。

  谢玦几口饮尽,面色都黑了几分,凉水漱了口,又匆匆回内舍。

  青红目含怜悯,千年铁树开花,好比老鳏夫续弦,岂是区区一副药就消得下的?

  李元熙倒是一夜好眠。

  秋意渐深,怡心居未设地炉,夜里她半梦半醒间总觉微凉,还是兰园舒适,不逊于长乐宫。由此又对谢玦生出不少满意。用朝食时亲手夹了一箸缠丝卷落他盘里,笑意盈盈,堪称和颜悦色。

  青红看他家大人眼睛都直了,又似带出如临大敌般的警备。

  别说大人,他的心都提起来了!

  昨日他不得已同姑奶奶一车,大人无意识压着女郎发了,她那巴掌落得分明是不留情面。大人是铁树,女郎便是那青钢土,可不好扎!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元熙看出主仆二人都凛了神。

  “……”

  一时气笑不得,喃喃道:“该去捉只犬儿来,遇着那不识相的,还不如把点心喂了狗。”

  谢玦忙抬箸三两下吃了那卷儿,忽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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