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_风千日【完结】(56)

  上舍生眼中闪过丝恍然, 眸光复杂地在女郎面上定了定,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烦躁。

  李元熙微微眯眼:“学以明智,非是拿来斗法斗勇的。通考既然准予外舍生应试,自是为了勉励诸生向学, 岂能由尔等自作主张来私问裹挟,且闻道有先后, 一时不知并不意味着一世不知,离大考尚有月余,课绩好坏目前下定论为时过早,诸位因何心急?煌煌上舍,英才济济,还惧怕区区几个外舍生不成?”

  见女郎把上舍生们驳斥得哑口无言,外舍生自觉有人撑腰, 纷纷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杜郎君与数郎君齐声道‘有理’,甚至猖獗道‘莫非你们是怕我们抢了头名’。

  继而便见女郎回身,冷眼扫过他们报名通考的数人。

  她目光幽幽,暗芒闪烁,似打着什么主意。

  郎君们后颈寒毛尽竖,顿生不妙之感,讪讪住了嘴。

  上舍生淡笑作揖:“诸生既然如此胸有成竹,那便考场上见真章罢。”领着人从容退至道边让行,待转至清净无人的廊下,几位上舍生方冷下脸。

  “等到六学开考,那谢司主总不会还要暗中助林娘子舞弊罢?”

  一人犹豫:“我看林娘子似腹有丘壑,不像弄虚作假。”

  “呆子,休要被那小娘子的粉面桃腮迷了心窍,我等些个上舍生,哪个不是总角之年便扬了才名,她又如何?且听她方才破题何其老辣,你们便不生疑?那帮外舍生也当真是愚不可及,毫无深思之虑。想想,自太学立女院起,遍览历年墨卷,律学获得上等课绩者的小娘子,至今不过五人矣。”

  “必须向主簿申告,通考那日若林娘子真的到了场,绝不可让谢司主入内。”

  李元熙并不知她为外舍生解难引出此等猜忌,待下午大堂课罢,回兰园后,即命谢玦派人去考校库搜集抄录太学各博士近十年内所拟的课卷、堂书,并本次通考外舍生报名簿册。卷册如流水般送入西厢书房,她按序自律学起,对着谢玦先前取来的历年大考墨卷,细细推敲起来。

  谢玦隐约猜出她意欲何为。

  不由出神。

  他曾听祖师说,公主自小颖悟绝伦,经史子集过目成诵,然而脾性极坏,常把帝师们气得仰倒。因太子开悟晚,学力有限,逢考总是受师傅责罚,她便将太子师傅所授所拟行卷拿来考据,每次都能将试题猜个七七八八,堪称押卷行家。

  太子是笑逐颜开了,帝后却为此哭笑不得,好生哄劝讲理了一番,公主才肯收手作罢。

  谢玦失笑,所以女郎这是要重操旧业了?

  又很是不豫。

  这些个榆木脑袋,哪里值得女郎费心思?

  他斟酌着劝道:“那些外舍生若得蒙女郎提点,是他们有幸,然而毕竟不是真才实学,榜上真压了一二上舍生,恐怕使他们一朝得势便猖狂了。”

  李元熙嗤笑,“运道也是道,他们若蒙受得了这份提点,让他们猖狂一时又如何?又不是一锤定音之试,小子纵使有幸,也狂不了几日。于上舍生来说,只要获得‘上等课绩’,便可直送制常二科,最终结果也并无影响,也好教某些储材先明了‘满招损,谦受益’的理。”

  谢玦看女郎一门心思,便又想帮着分担一二,可转念想,他不宜插手此事,只郁郁轻叹。

  晚膳时,费了好些心思才哄女郎吃下半碗米。

  谢玦更是郁卒。不免迁怒起少郎君们。

  月上中天,他正焚香煮茶,女郎忽拧眉,指尖叩了叩案,吩咐道:“去请王昀过来。”他敛了眉眼,淡淡应‘是’,面无表情派青红去传话。

  青红几乎不用猜,便知请祭酒来的绝不是大人,瞧这脸黑的!

  王昀听是女郎传召,连手上的信都忘了放下,半道才想起来收进袖里,也不叫童子伺候,匆匆赶来。临入院前又仔细地拾整衣襟、鬓发,理正垂绦。

  青红夜里无召不入内院,另叫了一仆妇过来跟进去伺候。

  另暗中嘱咐人多给王祭酒添茶奉水。

  仆妇不解但连连点头。

  那边王昀已穿过庭院,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徐徐上阶,到门口,侧首便见西厢珠帘后,端坐案前握卷默读的女郎。他含笑看着,不愿出声打扰,待仆妇恭敬呈上木屐,这动静引得女郎抬眸,朝他微微一笑,“过来。”

  厅中谢玦负手站着,王昀无心留意他神情,满心满眼都落在女郎身上。

  李元熙看他衣衫单薄,忍不住道:“谢玦,取个手炉来。”

  谢玦呼吸不免沉了两分,又听女郎说‘不必了’。

  李元熙也是想起兰园地火烧得旺,暖炉并无必要。

  指指地榻长案对面的腰圆凳,对王昀温声道:“坐。”

  王昀掀袍坐下,语气如水,关切询问:“女郎寻我可是有要紧之事?”

  见他严阵以待,李元熙玩笑道:“无事便寻不得你了?”

  王昀一愣,回笑道:“自然不是。”

  两人气氛怡然,偏屋里生出一股冷寒之气煞人得很。

  王昀若有所觉,摸了摸汗毛战栗的手背。

  李元熙瞧得分明,亦有所感,曼声道:“谢玦,屋里有仆妇伺候,你自去堂屋处理公务罢。”

  -----------------------

  作者有话说:谢玦:不想处理公务,可以处理姓王的吗?[化了]

  第61章

  谢玦目光幽深地看过来, 不过一瞬,压眉敛目行了臣礼,规规矩矩道:“谨遵女郎之命。”

  客气的好似方才软语温言追着喂饭的人不是他一般。李元熙眉梢微动, 目送他转身出厅, 才收回眸光, 好笑地摇摇头。

  王昀不曾移目, 看她眼波流转,心下微微震动。

  一时连踏月而来的喜悦与期待都不知不觉黯淡了些许,侧首看了眼谢玦背影,亦生出惊奇。

  谢玦走下台阶,甩出一道悄无声息的掌风,将地台石龛里的烛火灭去大半, 孤伶伶坐进堂屋, 无声念道‘蠢货’。

  修罗亦阴戾讥笑:蠢货。

  谢玦寒着脸, 翻了两页案上公文,心浮气躁地丢开,起身走至窗边,阴沉盯着那二人映在窗纸上的影子, 指尖不耐烦地叩着窗台。待见仆妇出厅取水,讶异地低呼‘烛火怎都灭了’时, 他大步出屋,接过承盘,沉声命仆妇去‘将火重新点上,再顺道将西南角的杂草除一除’后,自顾自又回了厅。

  原想着女郎若问起来也有说辞,谁知厅内二人一并伏案看着卷册,轻声细语谈得入神, 竟是谁也没瞧他一眼。

  谢玦:“……”

  他抿唇坐至铜炉边,不发一言地烹煮茶水。

  仿佛又回到了昔年在长乐宫中,无人问津的那时。

  他听女郎向王昀询问几位博士的师承,授讲年限、考功,以及平日推崇哪家学派等。这些他也调查得,然而终究不及太学祭酒来得方便。

  既是公事,尚可忍得。

  他上前添茶,女郎挑眉看了他一眼,却没问什么,仍是只顾着和王昀谈话,言笑晏晏。他捏紧袖缘,便又转回正厅,忍着不去看那处,心内默默计数。

  约莫小半时辰后,她轻声道:“如此,我便没什么要问的了。”

  谢玦吐出口长气,准备送客。

  谁料王昀顿住片刻,转而怅然一叹,闲话道:“女郎还在解朴拙大师的棋局么?我私下倒是琢磨了道解法……”

  谢玦不由眯起了眼睛。

  书案边那棋枰棋谱还是他给女郎摆的。

  他眉宇郁燥,压下修罗怒火,略一沉凝,拂袖转去了东厢浴间。

  李元熙有放一二分心思在谢玦那儿,同王昀本来都已坐去棋盘边了,听浴间传来哗哗水声,免不了好奇地看去——

  那家伙又在发什么邪疯?

  王昀尽数看在眼中,竟是讶异更多。

  公主沉静而喜怒不定,除非环之有过错,从不曾见她多给过半分眼神,连奖赏时亦是冷淡。前些日还未见有如此在意,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吗?

  他心中难免涩然,看女郎三心二意,亦不愿再叨扰,歉然道:“我竟忘了,这解法说来琐碎,一时半刻讲不完,夜深露重,恐怕有所耽搁,改日女郎若得闲,但遣人传信,我再来便是。”

  又似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锦囊,连带掉落了那封半道塞入的信。

  ‘王昀速启’四字几乎占了整个函面。

  李元熙一眼瞧出来处:“可是崔数又胡闹了?”

  王昀拾起信,拆出来,一脸无奈地端呈给她看。

  李元熙几下扫过,也觉无言。崔数说要么让他来太学任教,要么许他扮作女郎来上学。

  她低嗤道:“他脑子被驴踢了么。”转念想起那古怪的奇门阁,索性执朱笔批了几句在信纸背面,命王昀转交回去。

  王昀收好信,再含笑递上锦囊:“几只草编小兽,昨日同母亲一道去谢府作客时便想给女郎,可惜未能寻着机会。”

  “你有心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万人迷